与覆影明灯井然有序的军垒不同,这里的布置更为简朴,却多了一种圣洁的肃穆。
木质栅栏上悬挂着银焰纹章的旗帜,巡逻队以五人为一组沉默地穿行。
采佩西的目光被远处的飞马马厩吸引——纯白的羽翼在暮色中泛着珍珠般的光泽,意味着这里驻扎着精锐的空中骑兵。
“采佩西!”
雷鸣般欢快的声音炸响,全身板甲的安妮卡大步走来,头盔夹在臂弯里,棕红色的短发像狮鬃般蓬松。尽管铠甲加身,她那近乎两米的魁梧身形依然极具辨识度。
“真高兴再见到你!”她用力拍打采佩西的肩膀,震得他的锁子甲哗啦作响,“你的朋友们呢?”
“他们……另有安排。”采佩西含糊地回答。
安妮卡没有追问,爽朗地大笑着引他进入自己的营帐。中央的火塘上,一整只烤鹿正滋滋冒着油花,香气混合着百里香与迷迭香的气息弥漫开来。
白色的圣焰在营地各处静静燃烧,照亮了夜幕下的旗帜与铠甲。
采佩西小口啜饮着蜂蜜酒,突然意识到某种异样——
刚才路过的每一个哨兵,腰间都挂着号角,手指始终搭在剑柄上。
仿佛整个营地都绷紧在弦上。
安妮卡用匕首割下一大块鹿腿肉递给他,目光温和得像看着幼崽。在这注视下,采佩西终于忍不住开口:
“您认识我的父亲。”
“他负责我们小队的训练。”安妮卡的眼中泛起怀念,“记得有次他示范盾击,把新来的小崽子连人带剑拍进了马粪堆——”
营帐外的号角突然短促地响了一声。安妮卡瞬间绷紧脊背,又在听到后续两声平安哨后放松下来。而采佩西捏着银杯的手指微微发颤,那些关于父亲的碎片像雪花般落在记忆的冻湖上。
“有次,他让我们在暴雨中负重行军,结果自己偷偷在后面用圣疗给每个快撑不住的家伙治疗……”
他望着跳动的白焰出神,肉汁顺着指节滴落也浑然不觉。
餐盘中冷掉的油脂凝结成乳白色的网,采佩西的指尖无意识地在杯沿划着圈,直到银器发出细微的嗡鸣,他才像惊醒般抬头:“那后来呢?”
安妮卡的眼神暗了下来。她放下酒杯,粗粝的指节摩挲着圣徽:“我们当时在圣维特鲁维奥教堂……”
回忆里的天空被火雨撕裂。
“陨石坠落时,我们这些新兵被安置在圣殿内避难。而你父亲他们——那些真正的骑士们——全部冲了出去,去疏散平民,维持秩序……”
“起初,我们以为只是寻常的天灾。但不到24小时……那些死去的人,开始从地上爬起来。”
采佩西的呼吸一滞。
“我们以为是死灵法术,可圣术对他们无效……因为他们根本不是亡灵——而是被妄质的力量扭曲成了全新的怪物。”
营帐内的火焰摇曳了一下,投下扭曲的影子。
“贵族老爷们驾着马车冲撞城门,贫民窟的人却拼命往内城钻……指挥系统崩溃后,王城卫队开始互相砍杀,趁火打劫的暴徒、崩溃的卫队、失去联系的指挥官,一切都乱套了。”
她的拳头重重砸在桌上,“长官他……你父亲选择留下,带着最后一批骑士死守教堂,掩护平民撤离。”
沉默蔓延。
许久,安妮卡深吸一口气:“等我们重整旗鼓回来时……城门已经封锁了。”她苦笑一声,“不是被人封锁的——是从里面‘长’出来的,像一道由荆棘和血肉组成的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