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份期待换来的是……
“小姐!小姐!”
是幻觉吗?为什么会听见绿沉的声音?
能听见声音了?聂婉心中一惊,意识到药效正在消退。视野清晰了许多,她勉强从头上拔下簪子,对着掌心狠狠刺下。
疼痛让意识瞬间清醒。
面前的场景格外骇人,巨大的狐狸叼着人类的尸体,翠绿的瞳孔鬼气森森,衬着满屋鲜血,像是鬼怪画本里的噩梦。
但聂婉清楚地听见了绿沉的声音。
术士的符咒比本人来得更快,穿破房门直击妖狐,妖狐哀嚎一声,也不恋战,叼着尸体一跃而出,在月色中留下一道优美的身影。
羽林卫姗姗来迟,一队将宾客们拦在垂拱殿,一队将聂婉所在的房间围住。
聂婉拔出钗子,重新簪回发梢,掌心血流汩汩,她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似的将衣衫理好,鲜血将上好的料子打湿,留下一道道血痕。
羽林卫突然让出一条道路,聂婉抬头,看见一身月白长袍的术士走来,广袖玉冠,面若朗月,有谪仙人之姿。
那人站在房门,没说话,淡若琉璃的眼睛在房中巡视一周,最终落在聂婉身上。
一瞬间,聂婉觉得自己仿佛被看穿。
“是人为。”他只留下三个字,便转身离开。
聂婉松了口气。
既然是人为,后面的事就该羽林卫接手。聂婉被带走,将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地说出来,省略了自己曾听见绿沉的声音一事。
胆敢在新帝的宴会上公然下药,其中隐藏的隐患之大,人人皆知。今日能迷倒一女子,来日是否可以迷倒新帝?
此事需严查。
参加宴会的人少,且目的明确,聂婉没过多久就被放了出来。聂父为了讨好新帝的红人,许诺将聂婉送出去,毕竟自家女儿算不上花容月貌,与其指望被皇上相中,不如用来换取眼前的利益来得划算。
谁知那红人运气差,人没吃到,反倒被闯进来的妖族吃了。
皇宫里有国师布下的结界,寻常妖族进不来,这只狐狸精要么神通广大,要么就是有人在宫中接应。国师发话,会彻查此事,将宫中邪祟清理一遍,加固结界,以免此类事件再度发生。
送聂婉离开的羽林卫眼中充满同情,被亲生父亲这般对待,还亲眼目睹妖族吃人,这运气不是一般的差。
聂婉哪管外人的看法,孤零零地从皇宫大牢往回走。
聂家虽不是主谋,但有拉帮结派之罪,聂父被贬了官,一家人人心惶惶,没工夫雇车来接聂婉。
“小姐!这里!”
一出宫,熟悉的声音响起。聂婉哑然,一时不知该做出什么表情。
“绿沉,你怎么来了?”
“我来接小姐呀,皇宫离家那么远,小姐定然会累着。”绿沉道。
聂婉站在宫门,定定地看着绿沉,道:“我走不了了,过来扶我。”
绿沉没有动,似乎眼前有那么一道墙将她拦住。
绿沉没有做出解释。
“算了,回去吧。”聂婉往前走一步,跨过宫门。
绿沉笑吟吟地迎上来。
聂家没有去追究那日的妖族来自何处,在他们眼里,聂家所遭受的贬谪皆是因为聂婉“不争气”。
她从父母疼爱的好闺女,变成了“灾星”。
绿沉为此打抱不平,对那些说闲话的下人毫不客气,打了好几次架,被聂母关禁闭,屡教不改,直到被威胁扫地出门才偃旗息鼓。
当事人反倒沉得住气,每日读书写字,抚琴作画,一如往常。
“绿沉,把大禛的堪舆图拿来。”她唤道。
绿沉动作麻利地找出堪舆图,递给聂婉。
她真的闲得慌,临摹起堪舆图来。
“大禛真大啊!”绿沉不由得感慨。
“也对,想要飞出去,需要花费不少功夫。”聂婉指着寅山,“你们的领土也很辽阔。”
“可是一到冬天,北方的草场结冰,牛羊就没有吃的了。我们只能南迁。”绿沉回忆,“阿爸阿妈总是很焦虑,牛羊吃不饱,我们也吃不饱,会死很多人,饿死的,或者冻死的。”
聂婉将堪舆图的轮廓勾勒个边,道:“看,一个巨大的,牢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