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件事没引起太大的风浪,最多就是有人背后说几句闲话,时间一长,就被别的事情替代,反正京城最不缺的就是茶余饭后的谈资。
后来聂婉派人去打听,那女子捡回一条命,没死,但孩子没保住。她的同僚说聂远走后女子病了一段时间,没再接客,等病好后发现自己有了身孕,才找上门来。
但如今,孩子是不是聂远的已经不重要了。
游隼又来找过聂婉,煮茶成了烹酒,院子里寒梅一簇又一簇,鲜红欲滴,娇艳可人。
她以为游隼会说些什么,但他只是问:“你要随我走吗?”
聂婉道:“你送我的兰花死了。野兰无法家养,家养的鸟儿也无法在天空自由飞翔。游隼,我飞过,就足够了。”
游隼将盏中烈酒一饮而尽,摔盏而去。
自那以后,游隼再没来过聂家。
聂婉翻出初见时戴的那套首饰,送给绿沉。绿沉早习惯了小姐时不时的打赏,无知无觉地收下。
没了游隼带来的趣事,聂婉的生活变得无聊许多。
没事做,也不想去找别的小姐聊天,她将注意力放在绿沉身上,也不做别的,就看她忙上忙下,也不知哪里有趣。
有时绿沉被盯得害羞,红着脸问聂婉在看什么。
聂婉笑而不答。
绿沉还在学官话,已经能写出一手漂亮的字,因为是临摹的聂婉的,所以二人笔迹差不太多。聂婉的匈奴语也有所长进,至少能听得懂绿沉唱的歌了。
除了聂父依旧没能高升外,聂家尚算顺遂。
话虽如此,高升的机会来的很快。
新帝登基前,聂父说新帝将在宫中组织一场宴会,只请近臣,他托关系得到了邀请,说亲人女眷都能带上。
聂父说得隐晦,但大家都明白,这样的宴会,目的是让自家女儿在新帝面前露脸。
“婉儿,你规矩一向很好,爹不操心,打扮上要用点心,我都替你打听好了圣上的喜恶,到时可别……”
聂婉点头称是。
回去后,绿沉格外兴奋,一边打理首饰盒一边说:“小姐,新做那件烟紫色的袄子称你,颜色端庄,花样也好看,我给您挑合适的钗子……”
“绿沉,安静,”聂婉望着镜中的自己道,“你很高兴吗?”
“当然啦,小姐要是能被皇上看上,不就可以成为贵妃了吗?穿金戴玉,锦绣罗缎数不胜数,不是许多人都向往的吗?”
“仅此而已吗?”
绿沉愣住,笑容僵在脸上,很快恢复正常:“当然呀,绿沉是发自心底为小姐高兴呢!”
“是吗?可我并不想入宫,”聂婉道,“皇宫,不过是个更加华丽繁琐的牢笼罢了。绿沉,你一定看不见关着金丝雀的笼子吧?”
无论聂婉怎么想,这次宴不得不赴。
这日傍晚,聂家的马车拉上一家四口进宫,被宫门口的羽林卫仔细盘查后放行,沿着宫墙一路深入,来到垂拱殿。
早有侍女相迎。
主宾在正殿,女眷在偏殿,各聊各的,互不相扰。新帝尚未现身,但每个人都绷紧弦,生怕言行出错,前途尽毁。
分明是一场风雅筵席,却人人风声鹤唳。
女眷这边亦是如此,甚至因为大家心知肚明,攀比的意味更重,字字句句既要凸显自己的才情,又要不露声色地贬低别人。
聂母参与其中,聂婉落在角落自顾自地品茶,不愿多言。
等人们寒暄够了,新帝现身,宴席正式开始。
吹笙奏乐,绿腰红袖,珠箔飘灯,山珍海味,一场极尽奢华的画卷缓缓拉开,无人不谈笑。
“婉儿,你看,宫里的生活多好。”聂母满眼向往,“还是你聪明,没听我们的匆匆嫁人,否则咱家连机会都没有。”
聂婉没有情绪地勾了勾嘴角。
菜肴还在源源不断地上,汤是金丝燕窝,聂婉喝了一口,觉得味道不错,小口小口喝光了。
没过多久,她发现不对劲。
分明没有喝酒,头却格外的晕。
“小姐,我扶您去休息。”身旁传来陌生侍女的声音,可视野一片模糊,聂婉看不清对方的容颜。五感渐渐消失,她毫无反抗之力地被人架着走,最终进了一处房间。
身下应当是床,眼前应当有个人,聂婉不知道是谁,但那人在皮肤上游走的触感格外清晰。
她知道自己被下药了。
她考虑过许多种情况,独独没料到宫里也会发生这样的腌臢事。
没有人阻拦,她的好爹娘在其中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
比起等待自己的命运,他们的态度更令人寒心,尽管她知道对于父母而言自己只是个听话的棋子,但多年的血缘亲情让她对父母多少有些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