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族既除,别院的生活恢复宁静。
又过半月,母亲传话,说可以回家了。
彼时山寺芳菲已尽,京城的风已带上些许燥热。
回到家已是傍晚,父亲难得叫上一家人一起吃饭。聂婉一路奔波,梳洗妥帖后才登堂行礼,端的是贤良淑德的女儿模样,不带丝毫芥蒂。
聂母忙唤“婉儿,苦了你了”,让她在席间坐下。
聂父看了一眼跟在她身后的绿沉,冷哼一声,道:“蛮夷之流,怎能入我聂家?”
绿沉的官话突飞猛进,自然听得懂,只是低垂着头,看不清神色。
聂婉一听,知道是爹在朝堂上遇到了不顺心的事,语气依旧温和:“爹,婉儿已教过她规矩。当日捡到绿沉时她生死未卜,女儿只是想为爹积些功德,毕竟我们聂家的荣华富贵,全靠爹一人呢。”
“是啊,婉儿也是心善,想为你分忧。”母亲连满附和。
聂父被堵得说不出话来,只能用神情表达不满。
一顿饭吃得格外压抑。
聂远最不喜这样的氛围,开口问“殿试要推迟到几时”,没曾想正巧给父亲发泄的口子,筷子一摔,骂起人来。
“殿试殿试,就知道殿试!读书读傻了吗?心里不清楚为什么会推迟吗?真让你去殿试了,朝堂大换血,你这脑袋能保得了几时?”
“爹……”聂远什么时候被这样骂过,委屈得紧。
“远儿,你先回去温书。”聂婉让人先回去。
等人走了、爹爹情绪稳定下来,聂婉递过去一杯茶,缓缓开口:“爹,您已经做出选择了吗?”
“什么意思?”
“那日,除了看见圣旨外,婉儿还听见了一句话,”聂婉说,“‘历史被篡改了’。”
聂父正襟危坐。
聂婉用余光看了一眼绿沉,继续说道:“与那贼人交易的是个阴差,拿到圣旨后阴差说‘果然历史被篡改了’,这是否意味着,圣旨上写的,是原本不得圣上青眼的殿下?”
聂父眼珠子转了又转,语气和善起来:“婉儿在有琼山受苦了,来多吃点,多吃点。”
“谢谢爹关心。”
嘴上应着,筷子却不见动。
聂父没有注意到女儿是否真的吃好,自己匆匆吃过便回书房琢磨。母亲拉过聂婉的手说家常,无非还是那些话题。
“我给你物色了个好夫家,”母亲说,“叫许如馥,是许将军家的嫡子,在战场上立了功,年少有为,一表人才,将来必然前途无量。”
“娘,眼下皇子尚且年轻……”
母亲意会,眉目更加慈善:“好婉儿,还是你想得长远。”
但那只是聂婉的权宜之计。
嫁人,不过是从一个鸟笼进到另一个鸟笼罢了。
而她的计划中,至少聂家这个鸟笼打碎前,她是不能离开的。
京城的生活悠闲富足,每日除了吃饭睡觉,便是教绿沉书写。家里有许多她幼时习字练的字帖,她握着绿沉的手,一笔一画地临摹,偶尔来兴趣了,还让绿沉教她匈奴的文字。
游隼带来的兰花放在她的院落中,日日悉心照料,可日渐萎靡,终究是死了。绿沉问她是否需要换盆新的,她摇摇头,说就这样放着吧。
生世本幽谷,岂愿为世娱。
无心托阶庭,当门任君锄。
时日一长,兰花的枯枝被葳蕤庭草覆盖。
聂婉却习惯了坐在窗前出神。
日子过得飞快,转眼春寒已过,湿气不再,一直卧病在床的皇帝精气神有所好转,宣今科进士入宫殿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