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戈陟的主心骨,不能太颓唐。
但许如馥没想到的是,白日才节节败退的敌军竟趁着他们还未完全整顿再次袭来。
号角呜咽、战鼓声声,马蹄踏碎厮杀的呐喊,箭雨倾泻而下。
许如馥站在城墙上,面色凝重。
敌军装备精良,骑术精湛,而己方队伍里善骑善射的人始终比不得从小骑马长大的匈奴人,铠甲步兵倒是能一定程度上遏制骑兵,配上城墙上的弓箭手和投石器,他一直都是这样过来的。
可今晚……
“将军,那不是郑容吗!”
许如馥夺过多方手里的瞭望镜,果然在人群中看见了郑容。
而护着他的,竟然是匈奴的士兵!
许如馥一巴掌拍在城墙上:“这个贪生怕死的叛徒!”
“将军、将军,好多兄弟都说肚子疼……是不是?”
郑容下了毒。
军粮是许如馥带来的人发的,但水是在城中的井里打上来存好的,找人下药也不迟。
郑容可能只是想让看官他的士兵拉肚子,好趁机逃走,却没想到连累了整个队伍的士兵。
“战!将士战死沙场理所应当,城在人在,城破人亡!”
说着,许如馥走下城墙,加入战局。
“与其去想为什么而活,不如想想要为什么而死。”
曾经有人对他说过这样的话。
他疑惑过,活着是人的本能,为什么要毅然赴死。他们不会害怕吗?不会后悔吗?
他也曾犹豫过,如果他要守的是郑容那样的无耻鼠辈,这场仗是否有必要打?
“一个人、一朵花、一只蝴蝶、一粒沙子,都是大禛,但你要守护的,并不是大禛。”
娘亲的话在脑中浮现,还有京里灯火辉煌的夜色、娘亲抱着许如郁的身影、深闺女子轻蹙眉头写下的诗、行军时一路看到的安居乐业、戈陟面馆老板娘的女儿……
幼时的他将一只蝴蝶递给娘亲,蝴蝶振翅高飞,飞过雍容的牡丹花海,掠过苍茫的草原,落到遍界春花寺的檐角上。
耳畔回响着一首江南小调,和唱歌人如蝴蝶般翻飞的红色衣角。
“戈陟是我的家,我要守护这里。”
大禛是他的家,守护戈陟,就是守护大禛。
守护大禛,就是守护寅山后千千万万的百姓。
守一城,护山河。
诚既勇兮又以武,终刚强兮不可凌。
身既死兮神以灵,魂魄毅兮为鬼雄。
许如馥将长剑插入土地,撑住身体。
铠甲染满鲜血,四分五裂。
他想回头看一眼戈陟的城郭,却只能看见一轮朝阳自草原上冉冉升起。
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半个月后,皇宫养心殿。
“急报——”
驿使翻身下马,匆匆进殿。
“宣。”
殿里的声音年轻极了,却带着令人喘不过气来的威严。
“戈陟城守住了!将军许如馥战死、知州郑容叛逃是被乱箭所杀。城破时,城中百姓尽数举兵守城,其中不乏……妖族。”
纱帐后的人沉默不语。
就在驿使以为里面的人怒极时,断断续续的笑声隐隐传来。
“还有别的消息吗?”
“有、有……戈陟术士来报,您要找的东西已经找到了,路已备好,只等君临。”
笑声不再掩饰。
“传旨,去寅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