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如郁两岁生日那天,一家人在宅子里操办一番,没有请外人。
一道圣旨,让许如馥立即整装出发,率军支援戈陟。
许如馥心脏漏了一拍,不详的预感挥之不去。
路上,斥候上报,说匈奴假意投降,暗中联合女真、西域大军进攻戈陟,戈陟被围困,情况堪忧。
但皇上派给他的兵不多,因为敌人很可能绕过寅山,包围京城。
这一战事关大禛存亡。
许如馥快马加鞭,带着队伍连夜赶至戈陟。
到戈陟的时候,正值匈奴大军攻城,许如馥下令助赵家军守城门,总算逼退敌军。
许如馥让人收拾战场,自己则连忙进城——他没有在城墙上看到那一袭红衣。
直到他来到府衙外。
一具又一具尸体在府衙外高高挂起,其中,就有他熟悉的那个人……
“这不是许将军吗?有失远迎,有失远迎。听说您刚击退敌兵,不愧是许家后代!”
新的知州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名叫郑容,是个五品文官,从没打过仗,待在府衙也算合理。
“您在意这个啊?没关系,这些妖族已经死了。您不知道,自从您走后,他们祸乱军营,才导致败仗连连,戈陟差点失守。还好陛下派来的术士察觉到他们的真身,用仙法收了他们,这不,刚死没多久,您就来了!”
许如馥机械地转过头,盯着郑容。
“输是因为他们?”
“对啊,这些妖族军心叵测……”
郑容和话被架在脖子上的刀打断。
“他们在战场上杀敌的时候,你在府衙享乐,”许如馥指了指被布置的富丽堂皇的府衙,“他们为守城心力交瘁的时候,你说士兵吃太多会起异心,克扣他们的粮食,让他们没有力气打仗,自己却山珍海味不断;他们向京城求救的时候,你说他们是妖族,祸乱军心,杀了他们,直到实在坚持不下来了,才向京中递奏折,而这段时间,你仍然没有给他们足够的粮饷。”
这一切,是斥候告诉他的。
但斥候不知道戈陟有位守城的大小姐,只以为那是真的妖族。
“将、将军饶命,下官只是、下官只是……”
“只是想要享乐,只是想要借别人的功绩,早日回京。”
长剑挥动,斩断吊着尸体的绳索。
许如馥抱着赵佑安的尸体,头也不回地向寅山走去。
许如馥将赵佑安埋在赵毅的衣冠冢旁,那里正好能看见戈陟和草原。
他一笔一画地刻下“戈陟守城将军赵佑安之墓”,末了,泄气一般瘫坐在墓前,目光说不出的空洞。
“我好像明白你当初为什么要刺杀我了,如果大禛尽是这种人,我又何必镇守戈陟呢?”
也许是错觉,有那么一双手抚过他的脸庞。
或许真的是风。
许如馥抬头,只见得寅山树林沙沙作响,飞鸟掠过,落在遍界春花寺的檐角上。
再往上,一道暖光渐行渐远,似往云端去。
许如馥突然觉得慌乱,好似即将要失去什么重要的东西……
“如果她对你很重要,那么你总会想起她的。”
许如馥转头,看见身后站着一人,同他一道眺望那道光亮。
“术士?”
这人一身白衣,绣祥云仙鹤、星辰日轨,一看便是术士。
他记得,赵佑安就是术士……
“我也只是逢圣上旨意,来寻寅山上一人罢了。”
“谁?”
“说了你也不知,这是我们玄门的秘密,”术士说,“行了,快回去吧,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不会对死人的坟墓做什么。”
许如馥带着一身泥土回到戈陟,路过面馆的时候,老板娘叫住他,给他上了一碗面汤和加量的面。
她的孩子已经能下地走路了,是个女孩,满脸的煤灰,坐在许如馥对面,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盯着他,也不说话。
许如馥忍俊不禁,摸摸她的头,问:“叫什么名字?”
“还没起,丫头片子命贱,晚些再起。”
许如馥想起了家里的妹妹,那孩子从出生就有了名字,白白净净,像个小仙童。
他吃了面,心中畅快许多,却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方才是为什么难受。给了面钱,他回去处理剩下的事物:郑容失职、妖族后事、抚慰伤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