匈奴人并不知道自己已经变成了别人的目标。
在他们所有人赶往军营的时候,漫天箭雨倾泻而下,将他们剿杀。有运气好的忙从衣服里掏出火折子和火油,也不管方向,点着一个是一个。
不一会儿,军营烧了起来。
“救火!快!救火!”许如馥连忙招呼人打水救火。
幸存的匈奴人瞅准机会逃跑,许如馥忙叫人骑马去追,赵佑安拦住他:“穷寇莫追。”
“但这是个好机会!”许如馥两眼发光,“我们可以假扮他们混进他们的营地,杀他们个措手不及!”
赵佑安还是摇头:“事情不太对劲,他们的装备不像是来偷袭的,跑得也太干脆了,你不知道,匈奴人打仗不是这副德行……”
这句“你不知道”彻底惹怒了许如馥。
“什么都是我不知道!什么都不让我参与!对,你们是有经验,但我就没和匈奴打过吗?我出的主意就不起作用吗?赵佑安,你要搞清楚,我才是戈陟的守城将军,我才是这里的父母官!”
许如馥是个软柿子,不管别人怎么捏都不见气恼,因为他知道自己对打仗一窍不通,愿意忍让。
但他是有尊严的。
他是百年许家的嫡孙,是自幼跟随爷爷学习兵法、真正上过战场的人。
他想要证明自己。
如果这些人不信他,他就自己去。
“许家兵,随我冲!我们直捣黄龙,还戈陟一个安宁!”
“冲!”
震天的呼喊惊醒了夜,也激起了许家兵的热血。自来到这里后他们就被打压、欺辱,如今有一雪前耻的机会,当然要全力以赴。
“立刻整装,上马!”
令下如箭发,不消片刻,他们便准备就绪,趁夜出城,向着瞭望手指的方向追去。
草原茫茫,小雪纷飞,如浓雾般笼罩前路。寒风似刀割锋利,马蹄如金戈交响,踏破长夜……
匈奴的营帐近在眼前。
然而,等待他们的是全副武装的敌人和布满地面的铁蒺藜。
许如馥这才意识到,是陷阱。
匈奴的算盘打得好,偷袭成功自然是好的,如果失败,便诱敌深入,一网打尽。
赵佑安说得对,匈奴每次出征都是至死方休,怎么可能这么容易逃走?
是他被虚荣冲昏了头脑。
马儿踩上铁蒺藜,长唳一声倒下,地上的士兵哀嚎一片。挣扎起起身,不忘拿起武器抵御敌人的攻击。他们是战士,不怕死,怕的是死前不能多杀几个敌人。
夜晚遮住了陷阱,也遮住了鲜血。
许如馥看不太清楚,无论是被刺穿胸膛的士兵还是身负万箭的士兵,他都看不清楚。
“少爷,小心——”
但他的士兵们是看得见他的。
一位士兵挡在他面前,胸口被长枪贯穿。这次许如馥看见了,鲜血、寒光、士兵脸上的笑……
“少爷,一定要活下去。”
许如馥不知道他的名字,满腔悲愤化作嘶吼,利剑出鞘,斩下敌人的首级。
“撤退啊!撤退!别管我,快撤退!”
可除了他自己,没有人需要撤退。
许家军不负威名,即便受困,也将敌人斩杀大半。可剩下的人,足够对付一个刚出茅庐的少年。
许如馥的手已经失去了知觉,只是机械地挥舞着。
要活下去。
他从未像这一刻般明悉自己为什么而活。
不能辜负他们的愿望。
要复仇!
“喂,许如馥!”赵佑安的声音如闪电划破混沌的意识,可出现在眼前的,不是红衣少女,而是一只山猫。
比人类更为灵巧娇小的身躯穿过人群缝隙,利爪和牙齿撕碎敌人的咽喉,她越过铜墙铁壁般的人海,将夜空纳为幕布。
“抓紧我!”
握上尾巴的瞬间,白光显现。
再睁眼,周围白茫茫一片,枯枝若隐若现,是寅山。
山猫化作红衣少女,神色有些不自然:“别呆在这里,先回去疗伤。”
没有回应。
许如馥仿佛失去了魂魄,两眼无神地望着前方。
赵佑安叹口气,垮下肩膀,蹲下身,将许如馥背在背上,向着戈陟走去。
一路无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