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年关将至。
戈陟本不过春节,是赵毅从江南带来过春节的习俗,这里的冬天才逐渐热闹起来。
许如馥收到来自京城许家的问候,看红了眼,吸吸鼻子出门,打算吹风冷静一下。
夜晚的风寒意更甚。
城里空无一人,人们都早早睡下,周遭一片静谧。许如馥提着灯笼倚在路口的歪脖子树干上,望着黯淡长空出神。
眨眼间,他似乎又回到了京城,万家灯火、打马京华,他是无忧无虑的少年郎,说风流道潇洒,皆是一片太平盛世。
再眨眼,幻境破灭,眼前的只有清冷的边塞。
不远处传来清越的歌声,是江南婉转的小调。
顺着歌声寻去,许如馥在城墙上找到了赵佑安。
歌声戛然而止,红缨枪抵着咽喉,银光比月色更加寒冷。
“是你?”赵佑安收起红缨枪插在墙头,仰起头灌下一口酒,“这么晚不睡,想家了?”
“恩。”
许如馥在她身旁并肩坐下,浅浅应道。
“也对,如果你没来这里,现在应该和京城那些公子哥一样醉生梦死,躺在不知哪个姑娘的温香软玉里听曲儿。要是想家,大可上书朝廷,告病还乡或者别的什么理由都可以。”
“赵佑安,大可不必如此阴阳怪气,你不也在想家吗?”
“我的家就在这里。”
许如馥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师爷曾说过,赵佑安是赵毅在寅山脚下捡到的,她从小在戈陟长大,没去过江南,但赵毅是江南人,时常哼江南的小调。
赵佑安不是想家了,是想养父了。
“这里是我的家,我会一直守护这里。”
赵佑安说着,眼底倒映出地平线微弱的光芒。
许如馥刚想安慰什么,突然改口:“等等,城外是什么?”
“哪里?”
许如馥将方才发现的异样指给赵佑安看。
赵佑安从袖子里掏出望远镜,端详片刻,脸色越发难看:“是敌袭!快!快去敲钟!告诉他们!快!”
“等等,来都来了,不如请他们进来?”许如馥沉吟道。
“你是说……”
“瓮中捉鳖。”
今年的草原比往年冷得多,牛羊冻死了不少,活着的找不着草吃,瘦得肉都没有,压根儿没办法杀了填肚子。
大人吃不饱,小孩儿没奶水喝,族里一片愁云惨淡。
还是南方好啊,南方温暖富饶,有吃的有住的,不用每年跟着风迁徙。
只要把这座城攻下来,南方唾手可得。
所以,为了以后能更好地活下去,三更半夜冒着雪偷袭也不算什么……
毕竟夜晚是人最放松的时候,加上今夜天色昏暗,只要做好伪装,很难被发现。
这不,一切都那么顺利。
守城的人似乎偷懒了,城墙上空无一人,他们的探子先一步进城,从里面打开城门,除了厚重的开门声,没有发出别的声音。
太安静了。
有警惕的族人觉得不对劲,但城内零星的灯火和对胜利的渴望打消了他们的疑惑。他们按照计划分头寻找对方军营所在,打算一把火烧他们个措手不及。
匈奴的骑兵骁勇,但此次作战隐蔽性极强,他们皆轻装上阵,没有穿盔甲也没有骑马,除了必要的武器和联络工具,带得最多的就是火油和火折子。
“喂,真不打算……”有人向队友做了个顺手牵羊的手势。
“等赢了这场仗,想要什么有什么,不急着一会儿。”
“那可不一定,好东西都是他们先挑,轮到我们指不定还剩什么,不行,我得先去看看,摸不到宝贝至少可以摸个女人。”
“喂,你可别……”
劝告的话没说出口,那人便翻进了院落。
屋子很安静,这家人应当是睡着了。
那人悄悄推门进屋,果然看见了躺在床上的夫妻俩。手在腰上一抹,匕首出现在掌心,对着男主人的脖子扎下。
床上的人突然睁开眼,抬起手,袖箭无声没入那人心头。
一旁的“妻子”翻身起来,竟也是军营中的一位大汉。
“小少爷说得没错,肯定会有人贪心潜入百姓家中。好在及时将人藏起来,让我们伪装了躺在这,否则不知有多少百姓要遭不幸。”
“是啊,没想到这匈奴竟如此阴险,搞偷袭,希望小少爷那边不要出意外。”
说着,他们望向不远处的军营,面带忧色。
至于许如馥本人,比起担忧,更多的是兴奋。
那种“料事如神”的兴奋。
匈奴人的目的的确是军营,沿路埋伏的探子上报的消息称,来人不过数百,没有携带大型武器,目标很明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