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提是别死了。
好死不如赖活着嘛。
可就现状来看,比起战死,他可能会先冻死。
“周叔,手炉又凉了,有新的吗,周叔?”天气太冷,他实在忍不住了。
除了马蹄声和风声,外面听不见任何声音。
许如馥心中疑惑,磨磨蹭蹭地从刚有点热气的被窝里出来,掀开帘子下车,发现周围早已大雾弥漫,空无一人。行军队伍消失得悄无声息,他所乘坐的马车像是被鬼魂恶作剧,赶到了黄泉路口——
他下意识侧过头,堪堪避开泛着寒光的剑峰,脖子上被划出一道浅浅的血痕。
“你是谁?”许如馥匆忙后退,脸上慌乱。来人却是不答,剑峰一转向着许如馥再度袭去,有种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执着。
“侠女,你我无冤无仇,”许如馥借着幼时学的三脚猫功夫狼狈躲避,“为何、为何要加害于我?”
来人穿着粗布麻衣,为了方便小臂上绑着布条,似乎是用了许久,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头上用木簪挽了个单髻,从打扮上看不出什么,但四肢纤细、腰肢柔韧,一看便知是女子——从体格和武器看,不是匈奴的女子。
是许家的仇人?还是和匈奴暗中勾结,准备将自己解决在半路上?但她是怎么让自己出现在这里的,或者说,剩下的将士都去了哪里?
许如馥心中冒出一个猜测。
“侠女是妖?”
妖不妖不重要,重要的是对方因为这一句话露出破绽,许如馥连忙启动袖箭,想来个出其不意。
袖箭射中了对方的左手腕。
“侠女,咱们无冤无仇,你砍我一剑,我还你一箭,咱们两清了,啊?”许如馥一副万事好商量的样子,“箭上有蒙汗药,过不了多久就要起效了,你现在走,我发誓绝对不会跟着你……”
不等许如馥絮叨完,眼前已没有了对方的影子。
他长舒一口气,瘫坐在地上,擦掉额头上的冷汗,而里衣早已湿透。
“这是哪儿?要怎么回去?”他苦着脸自言自语。
“喂!有没有人啊?”
他喊了几声,力气用光了。
最糟糕的是,方才因为躲避好不容易升高的体温又降了下去。
出师未捷身先死……诶,比起冻死饿死,还不如刚才就被砍死,那什么说得好,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他用胡思乱想驱散饥饿和寒冷,等休息够了才颤颤巍巍拄着树枝起身,望着山顶的方向,爬!
不管怎么说,上去了才能看得见目的地。
没走几步,他听见脚步声,以为是那侠女又回来了,正准备开口,对方先一步说话:“您是?”
许如馥抬头,发现来人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叟,背上背着柴火,面不红气不喘的……
再看自己,树枝、喘大气、要死不活。
许如馥:……
“我、我叫许如馥,是朝廷派往戈陟的新知州,半路上遇到妖族,被拐至此处,恶战一番后击退了妖族,却不料迷了路。”总不能说自己打不过吧。
“哦哦,听说了,新赴任的许将军是吧?我正是戈陟人,天冷,柴都捡得差不多了,我就想走远一点,正好,正好,我带你回去。”
“多谢。”
“客气啥呀,许将军是我们的父母官,以后戈陟还要指望您打退匈奴,给赵将军报仇呢!”
戈陟前任将军姓赵名毅,是个从底层爬上来的武夫,以前在家里种地,被征召入伍,字都是当上将军后才学的。
“赵毅将军是个什么样的人,能同我说说吗?”许如馥好奇这样一个从未学过兵法的人是怎么守了戈陟十三年的。
“赵将军啊?赵将军就是个普通人,除了要带兵打仗,和我们都差不多,爱喝酒,喝醉了就在城墙上唱歌。听说赵将军是江南人,唱的都是江南的歌,我们听不懂,就觉得,太难听了,哈哈哈哈!”老叟说起来滔滔不绝,都是些平常事,“有一次城外的麦子熟了,该割麦子,赵将军看着大家割麦子心痒痒,和大家一起割,结果腰疼了十来天,非说自己老了,手生了。诶,你们这些南方来的人啊,细皮嫩肉的,哪里干得了重活嘛?”
听到这句话,许如馥不由得收敛呼吸,挺起腰板,加快脚步,免得被对方发现自己也是个“细皮嫩肉”的。
就在许如馥快要坚持不下去的时候,他们总算到达了目的地。
伫立在眼前的是一座雄伟古朴的城池,头顶夕阳、脚踏草原,以河水为披帛、以大雪点珠花。
“咱家到咯!”老叟语气轻快,背着柴火走向城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