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归旧居,恍若隔世,梦中一切淡去,肉身的痛楚蜂拥而上,证明她还活着。
火炉上温着水,她勉强起身喝了一口,被呛得咳嗽,引来了贺谨。
“长安!”贺谨将他揽入怀中。
莫长安刚醒来脑子还懵着,凭着本能想将贺谨推开,后者早已不是两年前那个瘦小的男孩,任莫长安如何施力,都抱得紧紧的。
贺谨说:“是我没护好你。”
“贺谨,”莫长安的声音沙哑,“疫病如何了?”
“暂且控制住了,”贺谨回答,“你好好养病,别太操心,周将军和别的大夫会安排好的。”
“你不怕我吗?”
“我让大夫来看了,你只是劳累过度,不是疫病。”
话是这么说,但风声鹤唳的现在,很少有人能毫无芥蒂。
加上这个拥抱……莫长安不是傻子,感受到其中的情谊。
可对方不说,自己只能当作不知道。
她深知身体是革命的本钱,静养了两周才出门看诊。彼时疫病已经控制住,特别是军营里的士兵,本就身体强壮,好得最快。
她一出门,就碰上周焓带人和知州对峙。
官兵反目的火烧不到她身上,最多就是结束后救治伤员。她找了个视野好的地方看戏,难得放松。
大禛重文轻武,同样辖区的武将比文官官品低一品,周焓的举动算得上以下犯上,知州本来还拿这件事嘴硬,被乌压压的士兵一围,立即噤声。
上书天子就会暴露隐瞒疫病一事,知州只能打碎牙齿往肚子里吞。
除开这场闹剧,夷族还进行了好几次小规模的进攻。贺谨带来的人被编进周焓的队伍,他自己则在周焓麾下做事,每次打仗就他冲得最快最前。
莫长安一给他上药就龇牙咧嘴,被好一顿训,面上哼哼唧唧,下次还敢。
莫长安拿他没办法。
疫病不可能一时半会儿完全消失,莫长安还是奔波看诊,忙忙碌碌,转眼又到了年关。
黔岭的冬天丝毫没有寒意。
周焓叫上两人吃年夜饭,饭桌上喝多了说漏嘴,天子收到千州疫病的消息大怒,已下令处置知州,派九皇子前来安抚民心,顺带带兵打仗。
这不就是送九皇子来送死吗?天子又不知道疫病已经被控制住了。看样子这个九皇子并不受宠。
不受宠好,不受宠不管怎么蹦跶都不会被人注意,免得哪天成了朝堂纷争的炮灰。
皇帝老了,皇子们心思各异,拉帮结派的大臣们分两种,一种背锅侠,一种炮灰。
都不会有好下场。
相处这么久,莫长安希望贺谨不要卷入其中,当个士兵挺好,就算战死沙场,也算死得其所。
莫长安忍不住去想贺谨死时的情景,又觉得害怕。
害怕什么?害怕死,还是害怕失去贺谨?
自从这个想法冒出苗头,便按不下去了。
“在想什么?”
莫长安抬头,勒住马绳。
孤月一轮、古桥一座、枯枝半树,他们一个在桥头,一个在桥尾,隔着涓涓细流相望。
风从远古吹来,吹去人间。
“想回家了。”莫长安踏过古桥崎岖,与贺谨并肩归去。
九皇子的队伍是开春后到的。
周焓和贺谨开门迎接,当晚相谈至深夜,回营的时候莫长安尚未睡下。
夜深人静,她掌一盏灯。
他拉过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