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果然遇到了泥石流,好在发现得早,有惊无险,丢了些东西,并无人员伤亡。
再往前,滑坡和泥石流的痕迹越来越多。
雨还在下。
他们又打退一群妖族,当天晚上,队里有人发高烧。
莫长安警觉起来,让人捂住口鼻将发烧的人隔离,所有接触过的物品全部用热水煮开消毒,帮忙的人另行隔离。
队伍原地待命,凡有发热者,本人和接触者全部隔离。
“是疫病,”莫长安说,“我不确定是哪种,只能试试。”
她的试,不是浅尝辄止,而是拼尽全力。
“千州近在咫尺,我去请求支援。”贺谨说。
“恐怕疫病的来源正是千州,你想想,他们是从接触了妖族后开始发热的,说明妖族是疫病的来源,而连日暴雨,山洪不断,妖族没了粮食知道抢我们的,怎么可能不去抢千州?”
“你的意思是,千州数月没有消息,不是战事吃紧,而是疫病封城?”
“怕是知州不想担责,以为自己能控制得住。”
“我马上写信上报。”
上报是必然的,但等到快马加鞭送到御前,别说千州百姓,就连陆续赶来支援的军队恐怕都死绝了。
再说了,谁知道皇帝会不会在意偏远千州的百姓性命呢?
山洪后的瘟疫大致有三种,肠道传染、虫媒传染和流感,千州地处深山,天气炎热,虫媒传染的可能性更大,别的莫长安不怕,她怕的是疟疾。
“贺谨,我给你个方子,需要的药材你们都备着的,熬好给所有人喝,每日两次。以后用的水必须全部烧开使用,下雨点不燃火就搭棚子,去远些的地方拾柴火。我去千州城里看看。”
“不行,太危险了!”贺谨立即阻止。
“如果千州的大夫解决不了,就只有我了,”莫长安说,“我是大夫,不可能对着几千几万条人命坐视不管,就像你不可能眼见夷人践踏国土。”
“我陪你去。”
莫长安想了想,点头:“可以,再带两个身体好的,我需要人帮忙。”
选定人手,他们马不停蹄地出发。
到了千州门前,雨停了,但整座城悄无声息。
莫长安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但真正看到城里的场景,还是觉得震撼。
入目是灰色的:尸体青灰的皮肤、活人灰扑扑的脸、漫天纸钱灰烬,还有人们眼底绝望的灰霭。
她强忍不适,对贺谨说:“你带个人去找知州,我和剩下的人去看看病人。”
“好。”贺谨知道人命关天,没有异议。
莫长安带着特殊的手套检查尸体,又敲开几户人家仔细检查。她在他们房间里闻到了新鲜的药味,遂问了他们城中医馆的位置。
到了医馆,里面的人更多。
店小二见有人进来,连忙拦着:“姑娘,如今医馆人满为患,若姑娘得了疫病,还请先暂时在家歇息,我们会送来……”
“我是援军的随军大夫,我去看病人,你们在外面等我。”
店小二一时没反应过来,被莫长安闯了进去,等回过神来,忙去请自家掌柜。
援军来了啊!援军!
掌柜的来得快,脸上蒙着自制的口罩,自我介绍完,不等莫长安开口,一股脑儿将现状倒出来:“疫病是三个月前开始的,大雨引发山洪冲走了夷族士兵,守城将军带人去请点人数,回来没两天便开始发热,腹泻、咳嗽,风寒风热的药我都用了,直到疫病扩散,我们才意识到是瘟疫,可知州大人说不是,不让我们离开……”
“三个方子,给不同的人用,看哪个有效,有硝石吗?有的话加进药方里。还有,口罩……算了,剩下的我同你们的知州说。”
女人?掌柜的心中大骇,但见对方态度从容,带的人手也颇为信服的样子,识趣地没有多嘴。
莫长安一身短打布衣,长发挽起,遮得严严实实,的确看不出来是女子。
好在身份暴露,掌柜的没有因此质疑,而是照做。
另一边,贺谨却遇到了麻烦。
千州偏僻,来这里做官的大多是朝堂失意被贬,祈祷着能做出一番事业重回京城的人。
这就意味着,他们在位期间不允许出现差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