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年夜饭是同贺谨家一道吃的,由莫长安主厨,贺谨打下手,甚是丰盛。两家都没有要走的亲戚,过了初三,贺谨开始收拾行李,回长秀镇继续学武。
临行前莫长安多问了句他主家的情况,贺谨支支吾吾,说是官宦人家,不便透露。
莫长安心中越发疑惑。
十五一过,年味淡去,春日悄悄探头,感冒鼻塞的人多了起来,用莫长安的知识体系来说,是春日细菌繁殖,流感盛行。
她和莫至分头行动,忙碌起来,一时忽略了贺谨娘。
因着贺谨拿回的工钱,贺谨娘不需再靠接客为生,每日食补药补,身子骨渐渐好转。她时而犯癔症,痴痴傻傻的,但不闹腾,所以莫长安每次外出看诊便将门上锁,不用担心贺谨娘走丢。
里面的人出不去,外面的人却可以进去。
春分第二日下午,春雨姗姗而至,莫长安惦记着院子里的衣服,早些回了家。还未靠近,就听见隔壁贺谨家传来打骂声,原本应当紧闭的门扉敞着,隐约可见珠钗摇曳的人影。
莫长安暗道一声“不好”,从医箱里拿出针灸包冲了进去。
“住手!无故强闯民宅,还有没有王法了!”
莫长安一声吼,将来人的注意力拉到自己身上。
“哟,这不是莫家的小神医吗?你也认识这个婊子?”衣着华丽的妇人掩嘴轻笑,眼里恶意满满,“之前就有人说看见你和贺谨那野种在大街上卿卿我我,我本不信的,如今看来,你们之间……”
“你好歹也是正经人家的妻子,怎么满嘴脏话?”莫长安想起来了,这是贺家的正妻,之前去给她把过脉。
说起来,这人有个儿子,看上了莫长安,想将她纳为小妾,被莫长安阴阳怪气一顿,从此销声匿迹了。
青酉镇上姓贺的人不少,莫长安没想那么多,如今看来,这竟是将贺谨母子赶出来的贺家?
都过去这么久了,还回来做什么?
“小贱蹄子,给我一起打!”
三个家丁围过来,皆是牛高马大。
莫长安悄悄摸出针,瞅准机会,将银针扎进三人合谷穴中。
合谷穴主治痛症,但扎透了效果堪比麻药——可不要小看了大夫的手劲。
莫长安没学过功夫,硬挨了两拳,嘴角淤青,但那三个家丁惨叫着说自己的手没了知觉。莫长安抹掉嘴角的血,从怀里掏出一袋粉末,道:“这药是我刚找到的,一旦遇见皮肤就会溃烂,要是继续待在这里,大不了我和你们一起中毒。”
妇人看看嚎叫的家丁,又看看地上衣衫凌乱的人,决定见好就收,领着人离开。
莫长安叹口气,走到贺谨娘身边,查看她的伤势。
皮肉伤养养就能恢复,要是伤到了腑脏……莫长安都不知道该怎么给贺谨解释!
“小莫?”
莫长安不可思议地瞪大眼,望向贺谨娘。
“菱姨?你认识我了?”
莫长安照顾了她这么久,还是第一次听见她正常说话。
“隔壁家的好孩子,这些日子辛苦你了。”菱音浅浅勾了勾嘴角,“今日之事,实在是对不住。”
“没什么,没什么!菱姨我扶你进去,给你把把脉!”莫长安高兴得止不住笑容——治好病人的成就感。
就是不知道怎么好的。
即使是千年后的医学发达如斯,也无法堪破人脑的秘密,莫长安把完脉后说不出个所以然,唯独“受了刺激”这个理由说得通。
但这不是个好理由。
“菱姨,我爹待会儿就回来了,再让他给你看看。我先去煮碗姜汤,淋了雨莫要感染风寒。明日再修书告诉贺谨这个好消息。”
菱音只是笑着点头。
摈去愚痴,菱音本身的气质显了出来,温和文雅,丝毫没有风尘女子的娇媚,脸上的伤疤也跟着顺眼起来。她让莫长安翻出从前的琵琶,便打发人离开。
莫长安切好生姜后想起还没问贺家到底因何事找上门来,正打算过去探探菱音口风,听见隔壁屋子里传来琵琶声,如泣如诉,幽幽婉转,令骤雨歇,天色晚。
莫长安停下脚步,看见墙头零落的辛夷。
问君辛夷花,君言已斑驳……
折枝为赠君莫惜,纵君不折风亦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