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前，深秋，法学院地下三层档案库。**

空气里是经年累月的灰尘与旧纸张混合的气味，陈腐，厚重，吸进肺里有种微微的滞涩感。日光灯管在头顶发出苍白的、持续不断的嗡鸣，将一排排高耸至天花板的铁质档案柜投下森然的长影。

陆昭站在最里侧那排档案柜的阴影里，背靠着冰冷的金属柜面，一动不动。

他手里捏着一枚小小的、冰凉的存储卡。

拇指反复摩挲着卡片边缘粗糙的凸起，力度大得几乎要将其捏碎。指甲边缘因为用力而泛白，手背上淡青色的血管微微贲起。

存储卡是半小时前，一个戴着鸭舌帽、看不清面孔的男人塞进他手里的。对方只低声说了句“敖先生给你的”，便匆匆消失在法学院后门的小巷里。

敖先生。

他的叔祖父，龙族长老会中激进派的代表人物，几十年前因主张“龙族应当重返统治地位”而与主流的隐匿派决裂，带领部分族人远走北欧。

陆昭与这位叔祖父仅有数面之缘，印象里是个眼神锐利如鹰隼、笑容总带着几分阴鸷的老人。父亲提起他时，总是眉头紧锁，讳莫如深。

叔祖父为什么会突然找他？还通过如此隐秘的方式？

答案就在这张存储卡里。

陆昭深吸一口气，将存储卡插入随身携带的加密读取器，连接上特制的微型显示屏。

屏幕亮起，雪花点闪烁了几下，跳出一段模糊晃动的画面。

看角度，像是从某个隐蔽的、高处的监控摄像头拍摄的。地点是一条狭窄潮湿的后巷，堆满杂物的墙角渗出肮脏的水渍，唯一的光源是远处一盏昏黄残破的路灯，勉强勾勒出巷子里两个对峙的人影。

时间显示：**三小时前**。

陆昭的瞳孔骤然收缩。

画面里，背对着镜头的那个身影，他认得。

沈晏。

法学院今年风头最盛的新星，辩论队王牌，以思维缜密、言辞犀利著称。此刻，他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的手臂线条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他微微侧着身，面对着一个穿着黑色连帽衫、看不清面容的男人。

两人似乎在交谈，声音被风声和远处车辆的噪音掩盖，听不真切。但从肢体语言看，气氛紧绷。

突然，黑衣男人猛地掏出一把匕首，寒光一闪，刺向沈晏！

陆昭的心脏猛地一跳，几乎要冲出喉咙。

但接下来的画面，让他浑身的血液在瞬间冻结。

沈晏没有躲。

他甚至没有后退。

他只是极其自然地、流畅地侧身，避开匕首锋芒的同时，右手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和角度探出——

不是格挡，不是反击。

是……拥抱？

不。

陆昭死死盯着屏幕。

在沈晏侧身、手臂探出的瞬间，一道深色的、泛着金属冷光的影子，从他身后腰际闪电般扬起！

那不是手臂。

那是一条……尾巴。

节肢动物的尾巴，一节一节，覆盖着坚硬光滑的甲壳，在昏黄路灯下反射出幽暗的光泽。尾端尖锐如钩，闪烁着一点不祥的深蓝色微光。

蝎尾。

那条尾巴快得只剩残影，精准地缠上了黑衣男人的脖颈，骤然收紧！

“咔嚓。”

极其轻微、却令人毛骨悚然的骨骼碎裂声，透过劣质的音频设备传来。

黑衣男人的身体猛地一僵，匕首脱手落地，发出清脆的响声。他徒劳地挣扎了两下，眼球凸出，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然后整个人软软地瘫倒在地，再无声息。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

安静，利落，像完成一件早已演练过千百遍的作品。

沈晏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地上的尸体。他站在原地，那条刚刚夺走一条生命的蝎尾缓缓收回，灵活地绕到他身侧，尾尖悬停在空中，轻轻晃动着，像是在感受空气中的余韵，又像是在……欣赏自己的杰作？

然后，他微微偏过头，看向了摄像头的方向。

不是直视，只是一个极轻微的侧脸角度。

但陆昭看得清清楚楚。

那张总是带着温润笑意、在辩论席上冷静从容的脸上，此刻没有任何表情。眼睛在阴影里，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寒潭，冰冷，空洞，没有一丝属于人类的情绪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