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纯粹的、属于掠食者的漠然。
仿佛他刚才不是杀了一个人,只是随手拂去了一片落叶。
画面在这里定格,然后黑屏。
存储卡里的内容播放完毕。
档案库里死一般寂静。只有日光灯管持续不断的嗡鸣,和陆昭自己沉重得不像话的心跳声。
咚。咚。咚。
像撞鼓,每一下都震得他胸腔发麻,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他维持着背靠档案柜的姿势,很久没有动。
指尖冰凉,掌心却一片濡湿,全是冷汗。
蝎族。
沈晏是蝎族。
而且,不是普通的蝎族。是能如此干脆利落、近乎优雅地执行杀戮的……顶级掠食者。
陆昭的脑子里一片混乱。震惊,难以置信,还有一种连他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战栗。
不是恐惧。
是另一种更原始、更蛮荒的东西,正从他龙族血脉的深处被唤醒,咆哮着,冲撞着,试图冲破理智的牢笼。
他想起了叔祖父那张阴鸷的脸,想起了父亲提起蝎族时那种复杂的、混杂着忌惮与厌恶的表情。龙族与蝎族,在上古传说中是势不两立的天敌。龙息灼热暴烈,蝎毒阴冷致命,彼此克制,彼此憎恶。
所以叔祖父给他看这个,是想警告他?离这只危险的蝎子远点?
陆昭缓缓抬起手,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指尖。
然后,他做了一件连自己都无法解释的事。
他将存储卡从读取器里拔出,握在掌心,用力。
“咔嚓。”
细微的碎裂声。
存储卡在他掌心化为齑粉,细碎的塑料和金属颗粒从指缝间簌簌落下,混入档案库厚厚的灰尘里,再也无法拼凑。
他毁掉了证据。
毁掉了叔祖父的“警告”。
为什么?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当他看着屏幕里沈晏那双冰冷的、空洞的眼睛时,当他看到那条凌厉而优美的蝎尾时,当他感受到那种漠视生死的绝对强大时——
他体内的龙血,没有沸腾起敌意,没有叫嚣着扑杀。
反而……
反而在疯狂地渴望。
渴望靠近,渴望探究,渴望……征服。
或者,被征服。
那是一种超越了种族、超越了理智、甚至超越了生死本能的吸引。
像飞蛾扑火,明知是毁灭,却无法抗拒那光与热的召唤。
陆昭靠着档案柜,缓缓滑坐到冰冷的水泥地上。他低下头,将脸深深埋进掌心。
黑暗中,他仿佛又看到了那双冰冷的眼睛,和那条在空中轻轻晃动的蝎尾。
还有自己胸腔里,那一声比一声更响亮、更滚烫的心跳。
完了。
一个清晰的声音在他心底响起。
带着绝望,带着认命,带着一种近乎献祭般的狂热。
陆昭,你完了。
从看到他的第一眼起。
你就已经坠入了深渊。
并且,心甘情愿,万劫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