协议签署后的第一个月，像一场精密却充满意外惊喜的协同实验。

**周一，上午九点，陆氏集团总裁办公室。**

“这个条款必须改。”沈晏将一份合同草案推回陆昭面前，指尖点在某个段落，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百分之八的股权置换，外加三年竞业禁止？陆总，你是觉得沈氏的法务部都是吃素的，还是觉得我本人比较好糊弄？”

他今天穿了身浅灰色的西装，没打领带，衬衫最上面的扣子松开，露出一小截白皙的锁骨。阳光从落地窗斜射进来，在他金丝眼镜的镜片上反射出冷静的光。

陆昭从堆积如山的文件中抬起头，目光在他锁骨上停留了零点五秒，然后才落到合同上。他身体微微后靠，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姿态从容：“沈副总，这个置换比例是基于未来三年联合研发中心的预期收益模型。至于竞业禁止——”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带着点挑衅的弧度：

“——是为了防止某些人，在合作期间偷师学艺，然后另起炉灶，反过来咬我一口。”

沈晏眉梢微挑：“哦？看来陆总对自己公司的核心技术，没什么信心啊。”

“信心是有，”陆昭慢条斯理地拿起钢笔，在指尖转了转，“但防人之心不可无。尤其是对某只……惯于在谈判桌上捅人软肋的蝎子。”

两人隔着宽大的办公桌对视。

空气里没有火药味，反而有种奇异的、心照不宣的张力。像两只猛兽在划定领地边界，看似针锋相对，实则彼此试探着最舒适的相处距离。

办公室门外的秘书处，几个助理竖着耳朵，却只听到里面偶尔传来的、冷静平板的讨论声，完全没有预料中的争吵。

新来的小助理忍不住低声问前辈：“不是说陆总和沈先生公开关系了吗？怎么还在吵？”

资深助理头也不抬，手指在键盘上飞舞：“这哪是吵？这是调情。等你听多了就能分辨出来——真吵架的时候，里面是冰碴子砸地的声音。现在这种？充其量算是……情趣。”

门内，沈晏忽然笑了。不是那种温润的假笑，而是带着点恶作剧意味的真实笑容。他摘下眼镜，用镜腿轻轻敲了敲桌面：

“行。竞业禁止可以保留，但范围要缩小到联合研发项目的具体技术领域，时间缩短到一年。至于股权置换比例……”

他身体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凑近了些，压低声音：

“我要再加两个点。作为交换，沈氏可以开放北美的部分分销渠道。”

陆昭的视线落在他翕动的嘴唇上，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他听到自己的心声在疯狂叫嚣：【他故意的！绝对是故意的！这个角度……睫毛好长……】

但表面上，他依旧面不改色，甚至微微蹙眉，像是在认真权衡利弊。几秒后，他点头：“可以。但分销渠道的利润分成，陆氏要拿六成。”

“五五。”沈晏寸步不让。

“五点五。”陆昭让步。

沈晏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重新戴上眼镜，靠回椅背：“成交。”

他伸出手。

陆昭也伸手，两人在空中握了一下。很短暂，很商务。但分开时，陆昭的指尖若有似无地擦过沈晏的掌心。

沈晏的睫毛颤了颤，收回手，若无其事地开始整理文件：“下午两点，项目组会议。陆总记得准时。”

“嗯。”陆昭应了一声，目光却还黏在他身上，“你脸色还是有点白。中午吃了什么？”

“食堂。”沈晏合上文件夹，站起身，“难吃。”

陆昭的眉头立刻蹙了起来：“我让私厨送——”

“不用。”沈晏打断他，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转瞬即逝的笑，“晚上回家吃。你做。”

说完，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陆昭坐在椅子上，看着重新关上的门，愣了两秒，然后低低地笑了。

他拿起内线电话：“取消下午茶的点心预订。另外，让行政部把我晚上七点后的行程全部清空。”

**下午四点，城西项目联合实验室。**

这里的气氛和总裁办公室截然不同。巨大的开放式空间里，穿着白大褂的研究人员穿梭忙碌，仪器发出低沉的嗡鸣，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和某种奇特的、混合了金属与生物质的气息。

沈晏和陆昭并肩站在一个透明的隔离舱前。

舱内，一块拳头大小的、暗金色的龙血结晶悬浮在半空，周围环绕着数道柔和的光束，正在对其进行精密扫描。结晶旁边，悬浮着一滴被特殊力场包裹的、幽蓝色的毒液——正是沈晏今早新鲜提取的样本。

“能量转化效率比上周提升了百分之三点七。”沈晏盯着屏幕上滚动的数据流，语气带着科研人员特有的专注，“但稳定性还有波动。第三十七秒和一分二十秒左右，出现了两次轻微的相位冲突。”

陆昭的视线同样紧锁屏幕，手指在旁边的控制面板上快速操作，调出更深层的能量谱图：“冲突点对应龙族血脉中的‘灼心因子’活跃峰值。你的毒液‘冰核素’浓度需要微调，在峰值到来前零点五秒介入，进行预缓冲。”

“有道理。”沈晏点头，手指在平板电脑上记录，“下次诊疗敖霜时，可以尝试梯度注射，配合她的心率波动。”

两人靠得很近，肩膀几乎相贴。沈晏身上那股极淡的、属于蝎族的冷香，和陆昭身上灼热的龙息，在充满科技感的实验室里无声交融。

一位年轻的研究员拿着数据板走过来，看到两人并肩而立、低声讨论的样子，脚步顿了一下，竟有些不敢打扰。直到陆昭余光瞥见他，才转过头：“数据？”

“啊，是！”研究员连忙递上数据板，“第三组对照实验的结果出来了。模拟药剂对幼龙血脉的稳定效果，只有沈先生直接毒液治疗的百分之十二左右。差距……很大。”

沈晏接过数据板快速浏览，眉头微蹙：“差距在预期之内，但百分之十二……还是太低了。转化关键因子（KTF）的活性模拟，可能方向有问题。”

陆昭凑过去看，下巴几乎要搁在沈晏肩上。这个距离太近了，近到沈晏能感觉到他呼吸的温度。但两人都浑然不觉，完全沉浸在数据的世界里。

“KTF-7和KTF-9的协同效应被低估了。”陆昭指着某个曲线，“你看这里，双峰结构。单独模拟任何一个，效果都只有百分之五以下，但同时存在时，峰值跃升。之前的模型可能忽略了它们的非线性耦合。”

沈晏的眼睛亮了一下：“有道理。重新建模，引入耦合系数变量。可能需要敖广长老提供更多不同年龄段龙族的血脉样本，做交叉验证。”

“我来协调。”陆昭很自然地接话，“你负责调整毒液提取方案，尝试分离出纯度更高的KTF复合物。”

“好。”

简单的对话，却充满了无需言说的默契。仿佛他们的大脑已经通过某种无形的桥梁连接在一起，一个念头刚起，另一个就已经给出了回应。

研究员站在旁边，看着这两位大佬——一位是商界传奇、龙族纯血，一位是蝎族精英、天赋异禀——此刻却像两个最普通的研究伙伴，为了一个数据峰值热烈讨论，为了一个模型改进思路碰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