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面并没有他预想中的机密文件、地契或巨额债券。相反,保险柜被分割成几个大小不一的格子,里面摆放的东西,让沈晏的瞳孔骤然收缩。
最上层,是一个被小心保存起来的、透明密封袋装着的矿泉水瓶。瓶子很旧了,标签都有些褪色,里面还有小半瓶水。旁边贴着一个手写的标签,字迹是陆昭凌厉的风格:「法学院模拟法庭,对方辩友席,2013.06.12」。
沈晏想起来了。那天辩论赛间隙,他的水瓶不小心打翻,是陆昭面无表情地递给他一瓶新的。他当时只觉得这对手假惺惺,喝完就随手放在了一边。
陆昭……竟然把它捡了回来?还保存了十年?
他的心跳漏了一拍,目光移向下一格。
那里躺着一枚铂金袖扣,款式简约,是他曾经很喜欢、戴了很长一段时间,后来不知何时遗失的那一对中的一只。
旁边是一个小巧的丝绒盒子,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截用过的、断掉的黑色钢琴琴弦。沈晏记得,那是大四新年晚会,他被迫上台弹奏后,因为紧张用力过猛崩断的。
再往下,甚至还有一个被仔细擦拭干净的咖啡杯,杯沿有一个小小的豁口——是他曾经常去的那家咖啡馆的定制杯,有一次和陆昭“偶遇”争执时,他气得把杯子磕在桌上留下的。
每一件“物品”旁边,都贴着类似的标签,标注着时间、地点,有的甚至还附有一两句简短的、看似客观实则诡异的记录:
「商业谈判,第三次驳倒其论点,唇色因生气而变深,好看。」
「慈善晚宴,拒绝某CEO邀舞,侧脸弧度完美。」
「雨天,黑色奔驰溅起水花弄脏其裤脚,皱眉的样子很生动。」
这不是商业资料。
这是一个收藏柜。
一个关于他——沈晏——长达十年的、隐秘而痴迷的收藏柜。
沈晏站在那里,背脊窜上一股寒意,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被灼烧般的战栗。他能想象陆昭是如何面无表情地、像收集标本一样,将这些他丢弃或遗忘的碎片,一件件收集起来,锁进这个最坚固的柜子里。
十年。
他们针锋相对的十年,在陆昭这里,竟然是这样一个扭曲而执着的注视过程。
就在这时,他放在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陆昭发来的信息,只有冷冰冰的四个字:「会议顺利。」
沈晏低头看着屏幕,又抬头看了看那一柜子的“收藏品”,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笑声在寂静的书房里回荡,带着一丝荒谬,一丝了然,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被彻底点燃的兴奋。
原来,所谓死对头,所谓商业联姻,从头到尾,都是这条处心积虑的龙,为他精心编织的一场盛大骗局。
而他现在,终于窥见了骗局的第一层幕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