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连措甩开萧烬的手,冷冷地看着他癫狂的样子:“他还能说什么?托我给你这个废物带话吗?老子更想知道原来的皇帝呢?被你大义灭亲的这位,根本不是你的生父吧?”
萧烬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戳中了禁忌,他直视赫连措,眼神冷漠,恨不得将人活活剐了。
“孤不知道。”
赫连措却步步紧逼:“不知道?你是太子!你会不知道?这天下易主,龙椅换人,从头到尾,是不是都是这个人在背后捣鬼?萧烬,你装得不清不楚,活得不明不白,甚至都不如我骑着的那匹野马!”
“你是真不知道你父皇是怎么死的吗?难道这其中就没有你的份吗!”
连赫连措的话都没听完,萧烬整个人像从乱葬岗里挖出来似的,浑浑噩噩神志不清,又是哭又是笑,又是捶胸顿足,又是埋怨些他们听不懂的话。
冯清看不过去,一挥手,对观望情形不敢上前的禁军说道:“把赫连单于带下去好好审问,是谁把他放进来,另,宣太医觐见!”
赫连措看着萧烬这副茫然又失魂落魄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换了你的爹都搞不清,就知道抱着个冒牌货要死要活。老子今日不杀你,是想让你遗憾终身,让你这辈子都在悔恨中度过。我就不信,你能安然无恙的坐稳这皇位。”
“萧烬!我会在九泉之下,帮你亲自看看你的假父皇,我会亲自替你扒皮抽筋!你们都不得好死!”
赫连措一边嚷嚷着,一边被姗姗来迟的禁军强行拖了下去。
赫连措的话如同魔咒,在他混乱的脑海中反复回响。
父皇心软了……
其实父皇根本不恨我。
长离……他的长离……
萧烬低头看着手中染血的玉,自顾自地说道:“是啊,我怎么会认不出他是谁呢,他是我的长离啊,他穿进来这本书,不就是来找我的吗?我的长离,我的父皇,我会为你报仇的。”
他跌跌撞撞地起身,抓住崔长河的衣领,视线依次从影一,柳如渊,崔长河脸上划过,最后在冯清身上停住,开口道:
“崔长河,通知刑部,孤七日后要亲自审问周珩,会一会他们,不管用什么手段,都要吊着他们一口气。有些事,也该给我一个答案了。赫连措,打入天牢,秋后问斩,以儆效尤,孤亲自观刑,若再有胆敢冒犯者,杀无赦!”
冯清同样回望着萧烬,没有出声,只是脸上的表情氤氲不清,让人看不出喜怒哀乐。
*
礼乐恢弘,百官俯首。
登基大典上,萧烬龙袍加身,十二毓旒垂落。身姿挺拔如松,周身散发出的威压比从前更甚。
他站在象征着至高无上的龙椅前,接受山呼海啸般的万岁朝拜。
王德海的声音尖锐刺耳,响彻广场:“周珩以及乱党,祸乱朝纲,荼毒天下,已于宫变之夜伏诛。此乃天佑我朝,奸佞授首。太子殿下,天命所归,仁德英睿,今承继大统,即皇帝位。改元长泰,率土臣民,共沐圣恩——万岁!万岁!万万岁!”
群臣齐声高呼:“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呼声震天,萧烬只觉得刺耳。透过眼前晃动的毓旒,他看到的是父皇临死前的场景,不知不觉间袖中那块被他清洗干净的玉佩几乎要被他捏碎。
三日后,御书房内灯火通明,萧烬处理政务的速度快得惊人。凡是涉及旧党清算、贪腐整饬、军务调整,皆是雷霆手段,不留半分情面。
萧烬登基后的几年,玩了命的批奏折,朝中众臣累得唉声叹道,武将也在外征战五年未回。朝野上下,噤若寒蝉,皆言新帝虽年轻,却比昔年暴君更显帝王心术,手段狠厉,不怒自威。
太医跪在偏殿,对忧心忡忡守候的几位心腹低声禀报:“陛下脉象沉涩细弱,弦紧如刀,肝气郁结至极,心脉亦有衰竭之兆。此乃五内郁结,大悲大恸,耗伤心血所致。虽靠虎狼猛药强行提神理事,长此以往,恐灯枯油尽,神仙难救啊。”
崔长河急得来回踱步:“这可如何是好,陛下日日勤政不辍,我等劝谏全然无用。难不成,就放任陛下熬干了心血么?”
柳如渊压低声音,生怕让书房里的人听见:“心病还需心药医,陛下所悲者,不过旧人,若有新人承欢膝下,或许能转移陛下心神。”
崔长河立刻领会,但又迟疑:“可陛下对先帝用情至深,寻常美人未必能入眼。未登基之前我们就吃了亏,折损了颜将军,这次……”
“只要是人,总有偏好。与其让他沉溺过去,不如主动送上新人。就从诸位大臣家中,挑选容貌昳丽、性情可心的年轻公子。不必大张旗鼓,今晚就悄悄送入陛下寝宫。”
柳如渊亲自出马,在几家权贵子弟中物色。然而,得知是要送子入宫侍奉新帝,且是这种见不得光的方式,几位大臣脸色煞白,要么婉拒,要么勃然大怒。
“荒谬!清白子弟岂能行此娈童佞幸之举,您请回吧!”
“犬子愚钝,不堪此任。陛下若好男风,自有教坊司供奉,休要辱我门楣!”
就在柳如渊碰了一鼻子灰,一筹莫展之时,一个意想不到的人主动站了出来。
他表弟柳含章一身华丽锦袍,面如冠玉,眉眼间带着几分风流自赏,主动拦住了他,声:“家父古板迂腐,不懂变通。含章不才,愿为陛下分忧,更为家族谋一份前程。”
其父柳侍郎听闻,差点当场气得背过气去。指着儿子手指颤抖,说不出话。
柳含章对父亲妩媚一笑,又转向柳如渊,眼神带着赤裸裸的野心:“父亲息怒。陛下龙章凤姿,乃天下之主。能侍奉陛下,是含章的福分,更是柳家的荣耀。大人尽管放心,含章自有手段,让陛下开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