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的大巴车,时席予裹着外套在发动机的轰响中沉沉睡着,她梦到自己夺冠的那一刻,梦到无数乒乓球悬空飞跃统统向她涌来,她拼命救球,却怎么都打不完。
大巴车急刹车,额头随着惯性一下撞到硬邦邦的窗户框上,她的诡梦也戛然而止。车外传来鸣笛声响,时席予眨眨眼,才发觉外面堵车了。
她坐直伸了个懒腰,身边骤然传来一道男声:“醒了?”
吓得她立马缩回胳膊,只见越川裹得比她还严实,整个人就露个眼睛,往她身边一杵,跟个座山雕一样。
“你怎么在这?”
这次回程大家都很累,基本上每个人都是单坐的。
“我跟蒋照东坐一块,那厮快把我挤死了。”
越川抬起手,扒开一层又一层衣袖,露出他的黑金机械表:“估计两点能到队里。”昨天比赛结束后,他们坐了今天最早一班飞北京的飞机,这会正堵在高架桥上。
越川抬眼,见时席予还没缓过来劲儿,整个人呆呆的,睡得眼里闪着泪花。他把外面穿的小羽绒服脱了下来:“盖着,再睡会儿。”
这次回北京,都没想到下了几场大雨气温骤降,越川一向怕冷,秋冬季节行李箱里常备着件羽绒服,还没出机场他就穿上了。
“不冷,车里还开着空调呢。”时席予眼瞅着他往自己身上盖,把她遮的严严实实的,就剩个脑袋漏在外面。
“睡着了很容易着凉,你感冒了还得传染给我。”
他的指尖温热,轻抬了下她的下巴,让她抬头,时席予乖乖照做,羽绒服领口严丝合缝卡在她的下巴。
“好了!”越川越看越满意,圆圆的脑袋漏在外面,黑色羽绒服衬得她像颗软糯香甜的芝麻汤圆。
“你笑什么?”时席予看他呲个大牙,乐的不行。
“跟个汤圆似的~”
时席予白他一眼,他没少揶揄她,不是包子就是馒头,现在又来个汤圆
“我看你像座山雕。”
“座山雕怎么了,还保护动物呢。”
车上很安静,两人凑在一块小声叨叨。越川抬头看了眼曲萧何的位置,见没动静,又把头低下继续跟她贫:“放假干嘛去?”
“睡觉,收拾收拾衣服什么的。”
“不出去玩啊?”
“天那么冷,不想出去。”
“你回去今天收拾好,明天我带你出去吃饭,顺便让你看看我的新房。”
所谓新房,是越川在体局附近租的一套两居室的房子,他们现在主要在北京这边生活,队里的小公寓是两人间,衣服奖牌纪念品什么的都放不下,他爸妈每次从上海来看他还要住酒店,很不方便。他就通过熟人直接租了套房子,没怎么装修,手续在去日本前就办好了,只是一直没时间搬,正好这次休假把换季的衣服都搬过去。
“什么新房?”
“我租了套房子,我表姐原来来北京准备艺考的时候住的,她现在去美国了,我就给租过来了。趁着这次休假正好有时间搬家。”
“我就知道你黄鼠狼拜年,没安好心,还请我吃饭,让我给你当劳动力啊?”
“谁让你当劳动力,再给你抻着,让你帮我监工。”
“那……”时席予眼珠子一转,开始加码“你得请我吃两顿!”她伸出两根手指朝他比划
越川把滑落的羽绒服给她掖好,爽快应下:“成交!”
时席予回到宿舍,丢下行李,脱掉外套,整个人大大的摊在床上。堵车堵了好久,大巴车坐的她腰酸背痛腿抽筋。
战晴晴还没下训,她翻身趴在床上,从衣服兜里摸出手机,一路上光跟越川聊天了,很多消息都没来及回。先回爸妈的,再回教练的,然后就是省队队友发来的祝贺短信。
她一条条认真读过,再仔细回复。
大家都有在关注她,有些人可能已经不打乒乓球了,也有些人可能正在训练馆里挥汗如雨,而她们都曾是她并肩作战的好队友,都真心为她获得冠军感到骄傲。
手机在柔软的奶黄色被子上频频闪着亮光,不知不觉,时席予趴在床上沉沉睡去。这一觉她没有诡梦的侵扰,睡得舒服安稳。她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只知道自己是被战晴晴压醒的,她带着室外不算柔和的寒气,整个人扑到她身上,时席予被她外套拉链冰的一个激灵,彻底清晰。
“你是打算……压死我,继承我的金牌嘛?战晴晴!”她从她身下艰难的挤出这句话
“哈哈哈,快快快,金牌呢?拿给我看看。”
“你倒是先让我起来啊大姐。”
战晴晴顽劣的抱着她晃了几下才不情不愿的从她床上下来,时席予起身一看,她的双肩包还背着没放下呢。
“你可真行。”
“我可是一下训就连忙回来了,还不是为了迎接你。”
时席予从床上爬下来,在行李箱里拿出用盒子装的好好的金牌,递给她。
战晴晴摸着金牌上凸起的字样,沉甸甸的,配上红黄色的绶带,确实耀眼。
“快,给我拍个照,我要发个朋友圈庆祝一下。”她把手机递给时席予,这是时席予的第一枚国际赛事单打金牌,值得庆祝一下。
时席予找好角度“咔咔咔”给她连拍了几张
“我只听声音就知道你拍的什么样。”还没看到照片战晴晴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时席予懒懒的躺倒在床上,手撑着头,说:“你那么漂亮怎么拍都好看。”
“那也挡不住你这死亡角度啊”战晴晴把手机举到她眼前,让她看清楚自己的“神作”。
“还好吧,这不人和金牌都在镜头里。”
战晴晴捧着手机仰天长啸:“你都快把我拍成动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