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棉微笑,“我不怕痛。只怕他醒不过来。”
手术开始了。
炎帝以玉刀划开姜棉的小腹,没有流多少血,刀锋过处,血肉自动分开,露出子宫。里面,一个才拇指大小的胚胎静静悬浮在羊水中。
阿禄以银针封住姜棉周身大穴,减轻痛楚。但姜棉依旧脸色惨白,汗如雨下,却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炎帝取出一只玉碗,以特殊手法将胚胎完整取出,放入碗中。胚胎离体的瞬间,姜棉浑身一颤,晕了过去。
“继续。”炎帝声音平稳,眼中却满是不忍。
他将胚胎置于药杵中,加入七十七种珍稀药材,捣成糊状。那糊状物竟散发出奇异的香气,闻之令人心神清明。
另一边,庚辰已剖开飞羽的背部,将那双雪白色翅膀完整取下。翅膀离体后,竟微微颤动,仿佛还有生命。
炎帝将药糊涂在赤尤的脊背上,蚀骨蛊已蚕食了三分之一的脊椎,露出森森白骨。药糊触及皮肉,发出“滋滋”轻响,青黑色的咒毒如潮水般退去,被药糊吸收、净化。
接着是最关键的一步,移植翅膀。
炎帝以金针缝合赤尤受损的脊椎与翅膀的神经、血管、骨骼。他的手法快如幻影,每一针都精准无比。阿禄在一旁以巫术引导血脉流通,庚辰则以应龙之力护住赤尤心脉。
三个时辰。
当最后一针缝合完毕,那双雪白色翅膀已牢牢长在赤尤背上。起初毫无动静,但随着炎帝以秘法催动,翅膀微微一颤,继而逐渐缓缓张开。
雪光流淌的羽翼,在密室中舒展开来,每一片羽毛都闪耀着生命的光泽。
但下一刻,异变突生。
赤尤脊背上那些被净化的咒毒,并未完全消失,而是被药力逼入了翅膀!白色的羽毛从根部开始,迅速变黑,不是污秽的黑,而是一种深邃如夜空的墨黑,黑中又隐隐透着暗金纹路。
“这是……”阿禄震惊。
“咒毒被逼入了翅膀。”炎帝冷静道,“翅膀成了‘毒囊’,承载了所有巫蛊之毒。这样一来,赤尤本体无恙,只是翅膀会永远变成黑色。”
他轻抚那对黑翼,“而且,因为承载了咒毒,这双翅膀可能会拥有一些特殊的能力。”
话音未落,赤尤忽然睁开了眼睛。
赤尤醒来的第一感觉是背上有东西。
他试图起身,那“东西”随之展开,竟是一双巨大的黑色翅膀!翼展近三丈,羽毛墨黑如夜,轻轻扇动间,带起的气流吹动了密室中的烛火。
“别动。”炎帝按住他,“翅膀刚接上,需要适应。”
赤尤茫然地看着周围的人,炎帝、庚辰、阿禄,还有躺在另一张玉台上、脸色惨白昏迷的姜棉。
“棉儿怎么了?”他急问。
阿禄低下头。庚辰别过脸。
炎帝沉默片刻,将一切告诉了赤尤。
从巫咸的真实身份,到蚀骨蛊的凶险,到姜棉舍子相救,到飞羽捐翼,到这场长达六个时辰的涅槃术。
赤尤听着,脸上血色一点点褪尽。
他踉跄下床,跪在姜棉身边,握住她冰凉的手。同心蛊传来微弱但稳定的跳动,她还活着,但气息虚弱如风中残烛。
“孩子,”赤尤声音嘶哑,“我们的孩子……”
“是我同意引产的。”炎帝轻声道,“棉儿说,孩子可以再有,但赤尤只有一个。”
赤尤将脸埋在姜棉掌心,肩膀剧烈颤抖。他没有哭出声,但眼泪浸湿了她的手指。
良久,他抬起头,眼中已无泪,只剩一片冰冷的火焰。
“巫咸在哪?”
“逃入九黎深山,与大王子残部汇合,控制了九黎都城。”庚辰道,“他对外宣称,你已死,阿禄是神农氏傀儡,号召东夷各部起义,抵抗神农‘吞并’。”
赤尤缓缓站起,黑翼在身后完全展开。
那翅膀不再只是器官,更像是他愤怒与悲伤的具象,每一片黑羽都仿佛燃烧着无声的火焰。
“我要去九黎。”他说,“亲手了结这一切。”
“你的身体刚恢复。”做了一夜手术的炎帝很累,他解毒一晚,身体受到感染,身体很虚,他劝阻赤尤。
“父君。”赤尤第一次用这个称呼,“棉儿用我们的孩子救了我,飞羽用他的翅膀给了我新生。若我此刻躺在这里养伤,如何对得起他们的牺牲?”
他看向庚辰,“庚辰兄,可愿与我同去?”
庚辰眼瞳灼灼,“飞羽的仇,我亲自报。”
“还有我。”阿禄上前,“九黎国的事,因我而起,也该由我终结。”
炎帝看着这三个年轻人,良久,缓缓点头。
“去吧。但记住巫咸擅长蛊惑人心,他的力量不只在于巫术,更在于他能煽动仇恨。要赢他,不仅要破他的蛊,更要破他的‘道’。”
赤尤单膝跪地,“赤尤明白。”
他走到姜棉身边,低头,在她额间轻轻一吻。
“等我回来。这次,我一定回来。”
姜棉在半昏迷中,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唇角微微弯起,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