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尤,你终究还是来了。”他的声音温和如旧,“带着这个假冒你三弟的棋子。”
阿禄上前一步,“巫咸,别演戏了。你的骨笛,我已经查清了用途。”
巫咸笑容不变,“什么骨笛?老朽不知。”
“那这个呢?”阿禄从怀中掏出一只陶罐,里面是几只僵死的蛊虫,虫身上有细密的金色纹路,“这是从你派去联络大王子残部的信使身上搜出的‘同命蛊’。母蛊在你手中,子蛊在那些残部首领体内。只要母蛊一死,子蛊宿主会立刻暴毙,你是用这种方法控制他们,对吧?”
巫咸的笑容终于僵住。
他盯着阿禄,良久,叹了口气,“不愧是炎帝亲手教出来的弟子。老朽小看你了。”
“为什么?”赤尤开口,声音冷如寒冰,“你是九黎的老祭司,是曾经我父亲最信任的人。为什么要背叛九黎,与炎帝为敌?”
“背叛九黎?”巫咸忽然狂笑起来,笑声凄厉如夜枭,“赤尤,你知不知道,我根本就不是九黎人!”
他一把扯开祭袍,露出胸膛,那里,纹着一个赤尤从未见过的图腾,一条衔着自己尾巴的环蛇。
“我是‘环蛇族’最后的祭司。”巫咸眼中燃起仇恨的火焰,“二十多年前,神农氏东征,炎帝亲率大军,屠我环蛇全族!三万族人,男女老幼,无一幸存!只有我,藏在尸堆里才逃过一劫!我恨炎帝,恨他杀我全族,我嫉妒他受万民敬仰。我要不惜一切代价杀了他,我要让他身败名裂!”
赤尤和阿禄同时一震。
“我改头换面,潜入九黎,从最底层的学徒做起,花了十几年,才爬到祭司之位。”巫咸的声音在颤抖,“我等了二十多年,就等一个机会,让炎帝也尝尝失去一切、身败名裂的滋味!”
他指向赤尤,“你,炎帝最得意的弟子,最宠爱的女婿;还有你!”指向阿禄,“炎帝亲手培养的暗刃。若让你们兄弟相残,若让赤尤与炎帝反目,若让南疆与九黎血战,炎帝半生心血,毁于一旦!这才是我要的复仇!”
阿禄握紧拳头,“所以你编造谎言,说我是炎帝的傀儡,说炎帝要吞并东夷?”
“那不是谎言!”巫咸嘶吼,“炎帝难道不是要吞并东夷?他派你去九黎,难道不是为了将东夷纳入神农版图?老朽只是把真相提前告诉了你们而已。”
“但你隐瞒了最重要的部分。”赤尤冷冷道,“炎帝要的是和平统一,是用最小的代价结束战乱。而你,要的是血流成河,是天下大乱。”
巫咸笑了,那笑容扭曲而疯狂,“有什么区别?统一也好,战乱也罢,最后死的都是百姓。区别只在于,是谁坐在那白骨堆成的王座上!”
他忽然举起骨杖,杖头的蛇眼亮起幽幽绿光。
“既然你们不愿自相残杀,那老朽就帮你们一把。”
骨杖重重顿地!
地面震动,那些猩红的花丛中,骤然窜出无数黑蛇!蛇身细如手指,却快如闪电,直扑赤尤等人!
“退!”赤尤拔剑,剑光如练,斩断数条黑蛇。但蛇太多了,斩之不尽,更有毒雾从花丛中弥漫开来。
阿禄从怀中撒出一把药粉,药粉遇毒雾即燃,化作一道火墙,暂时阻住蛇群。但巫咸的咒语已起。
那是一种古老而邪恶的语调,每个音节都像用锈刀刮擦骨头。随着咒语,赤尤感到四肢开始僵硬,血液像要凝固,眼前阵阵发黑。
“是‘凝血咒’!”阿禄脸色大变,“大哥,快走!这咒术会让人血液凝固而亡!”
但赤尤动不了。他的剑越来越重,双腿像灌了铅。亲卫们已倒下一半,剩下的也在苦苦支撑。
巫咸的咒语越来越急。他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骨杖上,杖头蛇眼绿光大盛!
“大哥!”阿禄扑过来,挡在赤尤身前,“你带人先走,我断后!”
“不行……”赤尤抱着头说。
“走!”阿禄回头,眼中是决绝,“告诉炎帝巫咸的阴谋,告诉他,阿禄没有辜负他的教导!”
他双手结印,竟是炎帝亲传的“焚心印”,以心血为引,爆发出远超己身的力量。但这种印法,用则必伤根基,重则殒命。
赤尤想阻止,但身体已不受控制。两名亲卫强行架起他,向谷外撤退。
最后一瞥,他看见阿禄浑身燃起血色火焰,冲向巫咸。火焰与绿光相撞,爆发出惊天动地的轰鸣。
整个幽谷,地动山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