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尤抬头,眼中血丝密布,“那我该如何?”
巫咸从怀中取出一枚骨片,上面刻着古老的九黎符文。
“这是你父亲临终前交给我的,他说,若有一天你面临抉择,不知该信谁,便滴血于此骨。它会告诉你真相。”
赤尤咬破指尖,血滴在骨片上。
血液渗入骨纹,那些符文渐渐亮起幽蓝色的光。光芒中,浮现出一段模糊的画面,
那是一个雨夜,十五岁的阿禄被几个黑衣人抓住,拖向一辆马车。阿禄挣扎哭喊,“大哥!二哥!救救我!”
画面一转,是某个阴暗的地牢。阿禄被铁链锁着,一个老人站在他面前,那是炎帝。
“想复仇吗?”炎帝问。
“想!”小阿禄眼中是仇恨的火焰。
“那便成为我的刃。”炎帝解开他的锁链,“我会教你一切,助你夺取九黎,助你成为东夷之主。但代价是,你要忘记自己是阿禄,忘记你的兄弟,忘记你的过去。从今天起,你是黎正,是九黎国的三王子,是我神农氏暗藏在东夷的影子。”
阿禄跪地,“阿禄遵命。”
画面消散。
骨片的光芒熄灭,碎成粉末。
赤尤跪在地上,浑身颤抖,泪流满面。
原来三弟没有死。但他比死更痛苦,他被炎帝带走,被培养成复仇的工具,被改造成另一个人,被用来对付自己的故国、自己的兄长。
而那四年的苦难,年前的重逢,这数月来的兄弟情深全是戏。
全是炎帝导演的,一场天衣无缝的戏。
“巫咸爷爷……”赤尤的声音嘶哑,“我该怎么办?”
老祭司看着他,眼中满是悲悯,“赤尤,你是东夷黎川部的人,也是神农氏的驸马;你是炎帝的弟子,也是阿禄的大哥。这场棋局里,你站在最中央。你的选择,将决定无数人的命运。”
他顿了顿,“但我只问你一句,若此刻站在你面前的,是真的阿禄,他遍体鳞伤,受尽折磨,却依旧记得你是大哥。你会救他,还是继续做炎帝的刀?”
赤尤闭上眼。
脑海中闪过很多画面,父亲临终前的嘱托“照顾好弟弟们”,母亲温柔的微笑,九个兄弟围在火塘边分食一块烤鹿肉,阿禄总是把最大的那块让给他。
还有姜棉。她握着他的手说,“我们一起找那条少些血的路。”
那条路,在哪?
良久,赤尤睁开眼。
眼中已无迷茫,只有决绝。
“我要救阿禄。”他一字一句,“我要带他回家。”
巫咸笑了,老泪纵横,“好,好,这才是我们九黎的好儿郎。但你要记住,救阿禄,就意味着与炎帝为敌,与神农氏为敌,甚至可能与姜棉为敌。”
赤尤抚摸心口,那里,同心蛊在平稳跳动。
姜棉在远方,似乎感应到了他的决定,传来一阵温暖的、支持的脉动。
“棉儿会懂我。”赤尤轻声道,“若她不懂,那我便陪她一起,去懂。”
阿禄站在城楼上,眺望西方,那是赤尤大账的方向。
算算日子,赤尤的大军应该已兵临城下。此刻,九黎国内应该正上演着那场设计好的“戏”,大王子暴毙,二王子坠马,三王子黎正在“万众拥戴”中登上酋位,最后开城“投降”。
一切都按计划进行。
可阿禄心中,却莫名不安。
这种不安,从赤尤出征那日便开始了。他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有什么细节被他忽略了。
是什么呢?
是巫咸那个老东西?三个月前,他安插在九黎国祭司团里的眼线汇报,说巫咸在暗中调查“黎正”的身份。他当时没在意,一个行将就木的老祭司,能掀起什么风浪?他派人暗中监视,发现巫咸只是整日待在神庙里,并无异常。
是那个婚典上的刺客?那人临死前那句未说完的话,确实可疑。但他已确认过,刺客确实是大王子旧部,仇恨赤尤也合理。也许那句话只是临死前的胡言乱语?
还是大哥最近看他的眼神?
赤尤出征前夜,曾单独找他饮酒。酒过三巡,赤尤忽然问,“三弟,如果有一天,你发现大哥做了对不起你的事,你会恨大哥吗?”
阿禄当时心中一跳,面上却笑,“大哥怎么会做对不起我的事?”
赤尤看着他,眼神深邃,“我是说如果。比如我当年没有回头救你。”
阿禄手中的酒杯差点掉落。他强自镇定,“大哥说什么呢,当年那种情况,你回头也是死。你活下来,才是对的。”
赤尤沉默良久,拍了拍他的肩,“三弟,无论将来发生什么,你要记住,大哥永远是你大哥。有些路,走错了不可怕,怕的是不肯回头。”
那句话,现在想来,意味深长。
阿禄正沉思,忽然心口一阵剧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