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之约届满,赤尤携南疆三郡归附,姜棉携北方民心归来,婚典定在次年芒种后。
那是朱襄氏百年来最盛大的庆典。
四方来贺,赫连雪率雪狼骑兵,带来九十九车冰丝绸;轩辕氏献上织有“山河锦绣”的巨幅丝毯;西陵氏姒芸送来装满珍宝的“万宝柜”;莘野城小姚献上可解百毒的“神农丹”;朔风部风岫与赫连雪并肩而来,献上冻原最珍贵的“千年雪莲”。
连曾经质疑赤尤的族长们,也不得不低头。玄冥献上东海明珠,少典献上熊罴玉雕,重野献上不灭炎石。庚辰代表应龙氏,赠了一对金翅玉佩,意味深长地说,“愿你们比翼双飞,莫忘初心。”
婚典在黍神广场举行。赤尤穿玄色侯爵礼服,姜棉着紫红色嫁衣。炎帝与帝后坐于高台,见证这对历经磨难的新人。
仪式进行到“共饮合卺酒”时,异变突生。
一个披着黑色斗篷的身影忽然从观礼人群中冲出,直扑高台!那人手中握着一把淬毒的匕首,目标赫然是姜棉!
“东夷余孽,去死!”刺客嘶吼。
全场大乱。护卫冲上,但那刺客身法诡异,竟连过三关,匕首已刺到姜棉胸前!
千钧一发之际,赤尤侧身挡在姜棉面前。匕首刺入他右肩,毒血瞬间涌出。但赤尤左手已抓住刺客手腕,用力一拧。
“咔嚓!”骨裂声。
刺客惨叫,面具脱落。
露出一张年轻、却满是仇恨的脸。那是九黎国某个被阿禄“清除”的王子旧部,不知如何混入了婚典。
“赤尤……你这个叛徒……投靠神农氏,害死我九黎多少兄弟……”刺客呕着血,死死盯着赤尤。
赤尤脸色苍白,毒气攻心,却依旧站得笔直,“我从未背叛九黎。我出生于黎川部,黎川部酋长却杀害我父母,我只是选择了一条让兄弟们生存下去的路。”
“谎言!”刺客狂笑,“你可知你身边那个‘三弟’阿禄,他其实是……”
话音未落,一道银光闪过。
阿禄不知何时出现在刺客身后,手中短刃刺入刺客后心。刺客瞪大眼睛,喉咙咯咯作响,最终气绝。
“保护帝君!保护公主!”阿禄拔出短刃,厉声喝道。
护卫一拥而上,控制住现场。炎帝急忙为赤尤诊治,幸好毒未入心脉,抢救及时。
婚典被迫中断。但经此一闹,再无人敢质疑赤尤对姜棉的舍命相护。那刺客的匕首,是冲姜棉心口去的,赤尤若慢半步,死的就是姜棉。
炎帝当机立断,宣布婚典继续。赤尤包扎伤口后,与姜棉完成仪式。
当夜,洞房。
姜棉为赤尤换药,眼泪滴在他伤口上,“你怎么那么傻,要是毒再深一点你就没命了,我心疼你,你不要再让自己受伤了,我会加倍心痛的。”
“你没事就好。”赤尤握住她的手,同心蛊在两人胸口同步跳动,“倒是那个刺客,他最后说的话,你听见了吗?”
姜棉动作一顿,“他说阿禄……”
“他说阿禄其实是,”赤尤皱紧眉头,“话没说完。但那种情态,不像疯话。”
夫妻俩对视,都看到彼此眼中的疑虑。
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
阿禄的声音响起,“大哥,大嫂,我能进来吗?”
赤尤与姜棉交换眼色,应道,“进来。”
阿禄推门而入,手中端着一碗药,“这是解余毒的药,我刚煎好的。”
他走到床边,将药递给赤尤。烛光下,他的脸色有些苍白,眼神却异常平静。
“三弟,”赤尤接过药,没有喝,只是看着他,“今日那刺客,你认识?”
阿禄沉默片刻,点头,“认识。他是九黎国三王子黎正的旧部。当年我流落南疆时,曾被他追杀过,脸上这道疤就是那时留下的。”
他指了指左颊,那里确实有一道浅疤,但很淡,不细看看不出。
“所以他恨你,也恨我?”赤尤问。
“是。”阿禄垂下眼,“他认为大哥投靠神农氏是背叛,认为我助大哥是帮凶。他今日混进来,就是想在大哥最荣耀的时刻,毁掉一切。”
合情合理。
赤尤看着阿禄低垂的眉眼,看着那道浅疤,心中的疑虑渐渐消散。他想起三弟这段时间来的种种,救治伤兵、安抚部族、助他修路、今日又及时击杀刺客。
若三弟真有异心,何必做这些?
“辛苦你了,三弟。”赤尤轻声道,“今日若非你出手,后果不堪设想。”
阿禄摇头,“是我疏忽,让刺客混了进来。大哥不怪罪就好。”
他顿了顿,又道,“药快凉了,大哥趁热喝。我先告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