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棉儿,我来娶你了。”他内心想着。
北上的队伍,浩浩荡荡。
赤尤未着甲胄,只穿一身姜棉当年为他缝制的赭色深衣,外披紫貂斗篷。他骑着一匹黑马,走在队伍最前。身后,是三千金甲卫精锐,五百南方各部首领与长老,以及装载着南方贡品,稻米、矿石、药材、珍宝的百辆大车。
更引人注目的是队伍中的七兄弟:
赤尤居前,黎破、阿辅已长成少年,骑马随在左右;阿广作为军师,手持算筹与地图;阿巨肩扛双锤,威风凛凛;阿禄披着祭司羽袍,神秘肃穆;最小的阿弼坐在车上,好奇地张望。
七兄弟齐聚,这是兄弟们失散四年后,第一次以如此完整的姿态出现在世人面前。
沿途,百姓夹道欢迎。
在雾隐谷,苗族老酋长率全族跪送,献上“万民伞”,伞面上绣着三万苗族人的名字,愿为赤尤祈福。
在黑石部,酋长献上以火山黑曜石雕成的“山河鼎”,鼎身浮雕南方山水与各部图腾,寓意南疆永归神农。
在每一座赤尤修建的城池,城门大开,百姓涌出,将自家最好的食物、酒水塞给北上队伍。孩子们追着马车奔跑,喊着:“镇南侯!镇南侯!”
八百里走廊,走了七日。每一日,都有新的部落加入送行队伍。到第七日,队伍已膨胀至万人,旌旗蔽日,车马如龙。
第八日晨,朱襄氏城墙在望。
赤尤勒马,眺望那座熟悉的城池。
三年了。
三年前,他狼狈离京,背负猜疑,前途未卜。三年后,他携南疆三郡归附,带八百里通途,领万民拥戴,堂堂正正归来。
城门缓缓打开。
最先出来的是赤卫队,列阵两旁。
最后是各部族代表,玄冥、少典、重野、昆仑子……那些当年质疑他的人,此刻站在城门两侧,神色复杂。
接着是庚辰。应龙少主依旧一身月白,神色平静,对赤尤微微颔首。
最后,炎帝走出城门。
帝君苍老了些,但目光依旧深邃闪亮。他看着赤尤,看着他身后浩荡的队伍,看着他身旁的兄弟,缓缓开口:
“赤尤,三年之期已满。你,可有话说?”
赤尤下马,单膝跪地。
“臣赤尤,奉帝命经略南疆。三载以来,收服百越十七大部,平定三十六处匪患,建城三座,要塞十二,开矿二十七处,屯田百万亩。今献南疆三郡版图、八百里走廊通途、各部归顺文书、以及……”
他挥手,身后车队掀开帷幕。
金黄的稻米堆积如山,闪亮的铜锭排列成阵,珍贵的药材散发异香,还有南方特有的象牙、犀角、孔雀羽、珍珠贝……琳琅满目,映着秋阳,璀璨夺目。
“南疆三年赋税,尽在此处。愿献帝君,以证忠诚。”
炎帝静静看着,良久,问:“只有这些?”
赤尤抬头,眼中燃着火焰:“还有臣的一颗心。三年前剖心所种之蛊,今日依旧在跳动。每一次跳动,都在说:臣,永不负神农氏,永不负姜棉。”
他解下腰间佩剑,双手奉上:“若帝君仍不放心,臣愿交出兵权,卸甲归田。只求……”
“只求什么?”一个声音从城门内传来。
姜棉走了出来。
三年北行,她清瘦了些,眉眼却更加坚毅明亮。她未着华服,只一身简单的橙衣,外罩那件紫貂斗篷,长发以木簪绾起,十分朴素。
但当她出现时,全场寂静。
北方各部的使者,赫连雪的副使、轩辕氏的族长、西陵氏的姒芸、莘野城的小姚,以及数十个北方部落的代表,齐齐躬身:
“参见黍离娘子!”
声震云霄。
姜棉走到赤尤面前,低头看他。
赤尤也看着她,千言万语,哽在喉间。
三年相思,八百里路,无数血火,最终只化作一句:
“棉儿,我回来了。”
姜棉眼中含泪,却笑了。她伸手,扶起赤尤。
最后他转身,面向炎帝,面向所有族长,面向南北万民,朗声道:
“父亲,诸位族长,天下万民。三年前,你们质疑赤尤,说要三年考验。”
她握住赤尤的手,举起:
“如今,考验已过。他在南方,收服百越,建城开矿,打通走廊,献赋税,献忠心。我在北方,传播农耕,推广丝绸,建立货栈,收民心,安民生。”
她环视全场,声音清越如磬:
“南北三万里,皆是神农疆土;千万民众,皆颂帝君仁德。而今,南疆归心,北境臣服,天下太平。”
最后,她看向炎帝,深深一拜:
“女儿请父亲,履行三年之约。准赤尤与女儿,完婚。”
风过城墙,旌旗猎猎。
炎帝看着女儿,看着准女婿,看着南北万民,看着这三年间悄然改变的天下格局。
帝君缓缓抬手:
“准。”
一字落下,全场沸腾。
金甲卫欢呼震天,南北使者相拥而庆,百姓载歌载舞。玄冥等人面色变幻,最终,还是躬身贺喜。
赤尤与姜棉相视而笑。
三年砺剑,山河为证。
从此以后,再无南北之分,只有一个即将到来的、属于他们的崭新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