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同时看向她。
“赤尤以武力收服南方,我以农耕教化北方。”姜棉眼中闪着光,“轩辕氏嫘祖教我的养蚕缫丝之术,我已改良。若能在北方推广,让寒地之民也有丝帛御寒,民心必附。还有堆肥法、轮作法、水利术,我要走遍北方各部,教他们如何在这片土地上活得更好。”
她握住赤尤的手:“你往南,我往北。三年后,我们在朱襄氏重逢。那时,你以战功封侯,我以民心归附。看谁还敢说,我们不配?”
烛火噼啪。
炎帝看着女儿与准女婿,眼中终于泛起一丝暖意。
“好。”帝君起身,从案上取下一枚青铜虎符,交给赤尤,“此符可调南方三郡兵马。再赐你‘开府建牙’之权。南方之事,你可临机决断,不必事事上奏。”
又取下一枚玄鸟玉珏,交给姜棉:“此珏为信,见之如见吾。北方各部,任你行走。”
两人叩首谢恩。
临别前,炎帝叫住赤尤。“记住,南方蛮夷,亦是吾民。征伐为手段,教化才是目的。”
“赤尤谨记。”
已过惊蛰,南下前夜,姜棉将赤尤带到自己的琴室。
那是一间临水的竹楼,窗外月色洒在池塘上,解冻的池水波光粼粼。室内无多余陈设,只一张桐木琴案,一张蒲团,博山炉中冒出袅袅的紫色香烟。
“我要教你弹琴。”姜棉跪坐琴案前,轻抚琴弦。
赤尤怔了怔:“我粗人一个,岂会这些?”
“正因你是‘粗人’,才要学。”姜棉抬头看他,眼中映着烛光,“父亲说过,为将者,需知杀伐,亦需知止戈。琴音通心,可静躁气,可明心志。药医身,琴医心。我的祖先改良伏羲琴,音药本为一体。”她示意赤尤坐在对面。
“今日只教一曲,《黍离》。”
指尖拨弦,清音流出。
那旋律起初平缓,如春耕时节的细雨,润物无声;渐渐转急,如夏日雷雨,万物生长;又复归平静,如秋收时的晚风,穗浪千重;最终趋于寂寥,如冬雪覆盖的原野,静待新生。
一曲终了,余音绕梁。
赤尤怔怔听着,心中那股因旧日屈辱而沸腾的暴戾,竟渐渐平息。
“这曲子……”他低声说,“好像在讲一个故事。”
“是。”姜棉微笑,“讲土地的故事,讲生长的故事,讲四季轮回、生死枯荣的故事。”她将琴推到他面前:“你来试试。”
赤尤笨拙地伸手,指尖刚触琴弦,便发出一声刺耳的噪音。他尴尬地缩回手。
姜棉却握住他的手腕,将他的手指轻轻按在弦上。
“别急。琴如人心,急不得。”
她握着他的手,一个音一个音地带他弹。粗糙的战士手指,在纤细的丝弦上笨拙地移动,起初杂乱无章,渐渐找到节奏。
窗外月色西移,池塘虫鸣声渐歇。
赤尤终于磕磕绊绊地弹完了第一段。虽然生涩,却已有了曲调的模样。
他停下手,看着自己满是茧痕的手指,忽然笑了:“这比铸剑难多了。”
“但铸剑是为了杀人,弹琴是为了活人。”姜棉轻声道,“赤尤,此去南方,你要记住:每一次挥剑前,先在心里弹一遍《黍离》。想想那些被你剑指的人,他们也有家园,也有亲人,也在这片土地上求生。”
赤尤沉默良久,重重点头。
“我会的。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会记住,帝君的教导我也都记在心里。我会将心比心,推己及人。让他们从内心里都服我,而不是纯粹的畏惧我。相信我,我知道该怎么做。”
“你会成为这个世界上最好的将军。你肯为了我去剜心种蛊,这份情谊真的打动了我,在我眼里,你就是最好的。你无需得到任何人的认可,我认可你就够了。只要我认可你,我就会把全天下最好的资源都给你用,你可以尽情利用我的一切。”姜棉抱住赤尤的脖子对赤尤说。
“在我眼里,你也是最好的。我爱你,忠诚于你。我也会把全天下最好的东西都拿给你。我的一生是为自己的前程奋斗,也是为你我的幸福生活而奋斗。我要成为这个世界上最强的人,只是为了更好的保护你。”赤尤搂住姜棉的腰。
当晚,姜棉与赤尤缠绵悱恻,如胶似漆,一夜无眠。
黎明前,两人在竹楼分别。
姜棉将一枚亲手绣的香囊系在赤尤腰间,里面装着晒干的黍穗与安神的草药。
“三年后,我要听你弹完整的《黍离》。”
赤尤握住她的手,放在心口。
同心蛊在两人胸腔里同时搏动。
“等我回来。”赤尤温柔地看着姜棉。
“我会一直等你的。”姜棉扑到赤尤怀里。
二人抱了好大一会儿才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