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祭擂台的篝火熄灭后第七日,暗流开始涌动。
最先发难的是共工氏。
在炎帝召集的盟族议会上,水正玄冥起身,灰蓝眼瞳扫过坐在炎帝下首的赤尤,那是未来驸马才有的位置。
“帝君,春祭擂台之规,未免太过严苛。”玄冥声音平缓,却字字如冰锥,“剖心种蛊,吞食蛊母。此等考验,闻所未闻。我等担忧,是否有人早已与帝君达成默契,做戏于天下?”玄冥瞥了一眼赤尤。
议政殿内一片死寂。
炎帝坐在主位,手抚玉圭,神色如古井无波:“玄冥水正此言何意?”
“臣不敢。”
玄冥躬身,语气却无半分恭敬,“只是擂台上种种,未免太过巧合。赤尤五关全胜,文赋恰合帝心,武斗险胜庚辰,寻旗尽收二十面,剖心吞蛊面不改色,若非早有准备,常人岂能做到?”
他顿了顿,声音更冷:“更遑论,赤尤出身东夷,乃蛮夷之地。当年大战,东夷与华夏联盟刀兵相见。如今不过半年,东夷余孽便成帝婿,掌金甲卫,控铸器术。臣等不得不疑。”
话音落地,数位族长微微颔首
有熊氏少典沉声道:“玄冥水正所言,虽有不敬,却是在理。帝君,联姻非家事,乃国事。赤尤若真有异心,凭他如今掌握的铸甲之术、练兵之法,三年五载后,恐成心腹大患。”
祝融氏重野更是直接:“臣请帝君三思!赤尤此人,勇武有余,忠信难测。擂台之试,或可作假;人心之险,如何能试?”一声声,一句句,如冷箭射向赤尤。
赤尤坐在席间,面色平静,双手平放膝上。只有紧握的拳,指节泛白,暴露了内心的波澜。
姜棉坐在屏风后旁听,掌心出汗。她想冲出去为赤尤辩驳,却被母亲按住。帝后摇头,眼神苍凉。这是男人间的权谋场,女子发声,只会让局势更糟。
炎帝沉默良久。
终于,他缓缓开口:“诸君之忧,吾已知晓。”
他看向赤尤:“赤尤,你有何话说?”
赤尤起身,走到殿中,单膝跪地。
“赤尤出身东夷,此乃事实。东夷曾与神农氏为敌,此亦事实。”他声音沉静,字字清晰,“但自入朱襄氏,赤尤所见,非仇非恨,乃是黍田千顷、老幼安居、百族通商之太平盛世。炎帝待我如子,教文授武;公主待我如知己,赠暖赠光;朱襄氏民待我如亲人,不问出身。”
他抬头,目光扫过在座族长:“赤尤在此立誓:此生绝不负神农氏联盟,绝不负朱襄氏。若有异心,蛊母噬心,神魂俱灭。”
誓言铮铮,回荡殿中。
但玄冥冷笑:“誓言若有用,世间便无背叛。”
少典接话:“赤尤,非我等不信你。只是人心易变,权势惑人。如今你尚无实力,自然忠心。他日若掌大权,坐拥金甲,控扼铸术,谁能保证你不变?”
重野更是直指核心:“帝君,臣等非逼宫,实为天下计。赤尤若为驸马,未来便是朱襄氏共主。届时,神农氏天下,岂非要改姓?”
这句话,捅破了最后一层窗户纸。
殿内空气凝固。
良久,炎帝缓缓站起。
“诸君之意,吾已明。”帝君的声音听不出喜怒,“联姻之事,关乎天下安稳,确需慎重。”
他看向赤尤,又看向屏风方向:“如此,婚期延后三年。三年之内,赤尤须以行动证明忠诚,为神农氏南征北战,安定四方,收服民心。若三年期满,诸君仍不信服,婚约作废。”
又看向众族长:“而诸君,亦须谨守盟约,三年内不得与赤尤为难,不得阻其建功。如何?”这是妥协,也是制衡。
玄冥等人对视,最终躬身:“谨遵帝命。”
赤尤跪在地上,深深吸气,叩首:“赤尤,遵命。”
他知道,炎帝这是在保他,也是在考验他。三年,既是缓冲,也是炼狱。
当夜,炎帝木楼。
烛火摇曳,映着三人身影:炎帝、姜棉、赤尤。
“父君,他们这是欺人太甚!”姜棉眼中含泪,“赤尤剖心吞蛊,他们竟说是做戏。”
炎帝抬手止住她的话。
“棉儿,政治不是情爱,不是对错。”帝君的声音疲惫而苍凉,“他们要的,不是真相,是安心。赤尤出身东夷,手握铸术,已触动太多人的利益。今日之局,已是最好结果。”
他看向赤尤:“三年,你可有把握?”
赤尤单膝跪地:“有。但赤尤有一请求。”
“说。”
“请允我南下。”赤尤抬头,眼中燃着火焰,“南方百越未服,苗国虽平,余部尚存。我可率金甲卫南下,开疆拓土,收服蛮夷。以战功,证忠诚。”
炎帝沉吟:“南方瘴气之地,险恶异常。”
“赤尤不惧。”他斩钉截铁,“但我要的不仅是战功。我要在南方建城,开矿,铸器,屯田。三年后,我要让南方成为朱襄氏的粮仓与武库,让那些族长无话可说。”
姜棉忽然开口:“那我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