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黍神广场燃起千百火把,火树银花,十分繁华。
“其四,勇敢。”炎帝的声音沉了沉,“吾需要能守护朱襄氏之人。故参赛者须立誓:此生忠于朱襄氏,为部族南征北战,做最好的武器。”
他看向一旁的巫医。
老巫医捧上一只玉盘,盘中是一把薄如蝉翼的玉刀,一碗麻沸散,以及数种闪着诡异光泽的草药。
“自愿接受剖体之术。”炎帝一字一句,“吾将在你身上切开一道口,放入一枚‘同心蛊’。此蛊无害,但终生不可取出。它会让你的心跳与棉儿相连,她伤,你痛;她死,你亡。”
台下响起一片吸气声。连庚辰都微微蹙眉。
第四关的器具已陈列在擂台中央:玉刀、麻沸散、草药、以及那只装着“同心蛊”的玉盒。
炎帝的声音在火光中回荡,沉浑如古钟:
“此蛊名‘同命’。种入心口,心跳相连。她伤你痛,她死你亡。”
他看向赤尤:“你可还愿?”
姜棉紧紧抓住母亲的手,指节发白。赫连雪站在她身侧,冰蓝眸子盯着赤尤,神色复杂。
赤尤看着玉盒中那只莹白的蛊虫。
他想起很多事。
想起老家溃散时,兄弟们背着他在火光中逃亡,怀里的阿弼被风吹得嘴唇发紫。那时他想,如果能有人给弟弟们一口热汤,他愿意付出一切。
想起在朱襄氏这半年,黎破学会了认字,阿辅长胖了,阿弼会叫哥哥了。阿广不用再在暴君手下苟且偷生,阿巨从深山野人变回了他的二弟。
想起姜棉。想起她教他认黍穗时认真的侧脸,想起她为他包扎伤口时微颤的指尖,想起她笑着说“我们一起找那条少些血的路”。
这条路,他找到了。
现在,他要证明自己配得上走这条路。
“我愿。”
两个字,斩钉截铁。
他走向石台,脱去上衣。精悍身躯在火光下宛如铜铸,那些伤疤是过往的铭文,而即将增添的新痕,将是未来的誓约。
麻沸散递来,他摇头。
躺下,闭目。
玉刀落下。
锋刃切入皮肉的瞬间,剧痛如闪电贯穿全身。赤尤的肌肉骤然绷紧,额角青筋暴起,但他咬紧牙关,没有发出声音。只有紧握的拳,指甲陷进掌心,血珠渗出。
姜棉的眼泪汹涌而下。她想冲过去,赫连雪死死拉住她:“别去,这是他必须承受的。”
刀锋切开一寸长的口子,鲜血涌出。巫医快速止血,小心翼翼地用玉镊夹起那只莹白的蛊虫。
蛊虫接触到血液,苏醒,蠕动,沿着切口钻入。
那一瞬间,赤尤感到有活物在体内爬行,撕扯血肉,触碰心脉。他全身剧烈颤抖,喉咙里发出压抑到极致的闷哼,眼中血丝密布。
每一次呼吸,心脏都像在刀尖上翻滚。
终于,蛊虫停下了。它依附在心脉旁,安静下来。
赤尤浑身冷汗,脸色惨白,但眼神清明。
缝合,敷药。全程无声。
当巫医退开,赤尤缓缓坐起身。心口的伤口还在渗血,但他不在意。他抬头,望向姜棉。
炎帝走过来,伸手按在他伤口上。
一股温和力量透入。赤尤感到心口一暖,紧接着,他听到了,两个心跳。
一个强健有力,一个轻柔细碎。
同频,共鸣。
从此同喜同悲,同生共死。
姜棉也感受到了。她捂住心口,睁大眼睛,泪水滚落。
赤尤对她笑了笑,笑容虚弱,却灿烂。
“第四关,过。”炎帝宣布。
台下众人静默。
庚辰在寻找旗帜的时候看见炎帝在和朱襄氏长老密谋此事,所以第三关夺旗他故意输给了赤尤。
最后一关。“其五,决心。”炎帝继续,“发毒誓,终身不负。”
他又看向另一侧。
两名巫师抬上一只青铜鼎。鼎中雾气翻涌,隐约可见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发出细碎的、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吞下此鼎中之物。”炎帝说,“那是吾养了三十年的‘噬心蛊母’。若你日后负心,蛊母会在你心中苏醒,食尽你的五脏六腑,让你在极致痛苦中死去。”
霎那间,绝对的死寂笼罩全场。连风声都停了。
姜棉猛地站起,却被母亲死死按住。母亲对她摇头,眼中含泪,唇语道:“你父亲有深意。”
青铜鼎抬上擂台,鼎中那团可怖的活物在雾气中蠕动,细碎的摩擦声令人牙酸。
炎帝取出刻满咒文的骨片。
“发毒誓:此生不负姜棉,不负朱襄氏。若违此誓,噬心蛊母苏醒,食尽五脏,痛足七七四十九日方死。”
赤尤接过骨片,咬破指尖,血涂咒文。
最后他跪地,捧骨向天:
“皇天在上,后土在下。九黎赤尤在此立誓:此生只爱姜棉一人,只忠朱襄氏一族。若负她,若叛族,甘受噬心之痛,五脏俱焚,神魂俱灭,永世不得超生!”
血光大盛,誓成。
炎帝指向青铜鼎:“吞下蛊母。”
鼎盖揭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