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团人头大小、布满暗红瘤状凸起的活物暴露在火光下。无数触须舞动,细牙在肉团中央的口器中摩擦,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
全场死寂,连呼吸都停了。
赤尤起身,走向青铜鼎。
他伸手,探入鼎中,抓住了蛊母。
触手的瞬间,剧痛从掌心炸开,迅速蔓延整条手臂。触须刺破皮肤,试图钻入血管。
他咬牙,将蛊母捞出。
那东西在他手中疯狂挣扎,触须狂舞,细牙开合。
赤尤深吸一口气,缓慢张嘴,将那团活物,生生塞入口中!
“呕,!”台下终于有人吐了。
“神农氏帝君心术确实深,这种条件谁受得了啊?也就是没有家世背景的赤尤能够接受,不然即使娶了神农氏公主能长生不老,也不会有人敢接受后面这两个条件的。”台下的人窃窃私语。
众人交头接耳,无不倾佩赤尤的勇气、胆量与决心,都输的心服口服。
尤其是庚辰,以一种置身事外的态度看着赤尤,却又有一种英雄惜英雄的惋惜,他眉头紧锁,心中甚是服气。
“赤尤,你是条汉子,你这个朋友我交了。输给你,我心服口服。”庚辰喊道。
其余参赛者也纷纷应和。
“我现在知道赤尤你对公主是真心的了,我甘拜下风。”姒宇捂着头说道。
“赤尤,你让我见识到了爱情的力量,这是所有智慧、谋略与力量都抵抗不了的信念,我此生唯你一人。”姜棉对赤尤说。
赤尤十分痛苦,他听不见任何声音。
蛊母入口的瞬间,赤尤感到整个口腔、喉咙、食道都在被千万根细针穿刺、撕咬。它在挣扎,试图往外爬,但他死死闭着嘴,用尽全身力气,将它往下咽。
吞咽的过程漫长而恐怖。他能感觉到那团活物顺着食道下滑,每下滑一寸,都在疯狂破坏血肉。剧痛从喉咙蔓延到胸腔,再到腹腔。
终于,蛊母落入胃中。
痛苦没有结束。蛊母在胃液中疯狂挣扎,触须刺破胃壁,毒素扩散。赤尤跪倒在地,全身痉挛,冷汗如瀑,皮肤下浮现暗红纹路。
他蜷缩在地上,剧烈呕吐,吐出的只有血丝与胃液。
姜棉冲下高台,扑到他身边,却被炎帝拦住。
帝君蹲下身,将一枚丹药塞入赤尤口中。
“锁蛊丹,可压制蛊母沉睡。只要你不负誓,它永不苏醒。”
丹药入腹,清凉之力扩散。剧痛缓解,暗红纹路消退。赤尤的痉挛停止,喘息渐平。
他睁开眼,看见姜棉泪流满面的脸。
抬手,想擦她的泪,手却颤抖。
姜棉抓住他的手,贴在脸颊上。
炎帝起身,面向全场,声音响彻夜空:
“五关已过,赤尤全胜。”
“今日起,赤尤为我朱襄氏驸马,未来共主之夫。”
“春祭礼成。”
鼓声九响,震彻云霄。
晚霞在这一刻彻底燃烧,金红色光芒铺满天地,铺在相拥的两人身上,铺在每一张见证者的脸上。赫连雪走到台前,从怀中取出一枚冰晶雕成的雪鸮佩饰,挂在赤尤颈间。
“北境赫连国,贺朱襄氏驸马。此佩为信,赫连与神农,永为盟好。”
她看向姜棉,冰蓝眸子映着火光:“棉棉,你的眼光,很好。”
姜棉又哭又笑,用力抱住赫连雪。
炎帝与帝后相视,帝后含泪,帝君眼中深沉如古井,却在井底最深处,泛起一丝几不可察的涟漪。
那是一个父亲,一个帝王,在将最珍视的宝物托付出去时,那种混杂着不舍、欣慰、期许与隐忧的复杂心绪。
夜宴开始。
黍酒飘香,篝火熊熊。人们载歌载舞,庆祝这注定载入史诗的一天。
赤尤被兄弟们簇拥着,大碗喝酒。心口的伤口还在痛,胃里的蛊母还在沉睡,但他心中却前所未有的充实与平静。
他抬头,望向星空。
女宿微亮。那是春天的星象,是新生的开始。
姜棉靠在他肩头,轻声道:“还疼吗?”
“不疼。”赤尤握住她的手,“只要你在,什么都不疼。”
他们的心跳,在胸腔中共鸣,渐渐趋于同频。
咚。咚。咚。
像战鼓,像春雷,像这片古老土地上,文明与爱情共同搏动的不朽脉动。
夜色渐深,宴席未散。
而新的时代,已在这春祭之夜,悄然拉开序幕。
赤尤低头,看着怀中沉睡的姜棉,看着周围欢笑的人群,看着高台上炎帝深不可测的背影。
他在心中默念:
此身已许卿,此心已许国。从此刀山火海,九死无悔。
远处,更夫敲响了子时的梆子。
新的时代,真正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