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指着地上两人:“看他们的纹身,左额刺狼首,是东夷‘豺部’的战士。豺部最喜虐杀俘虏,孩童也不放过。”
“今日没能杀了你这女子,是我实力不足,只是我不懂你这东夷人为何来神农氏做赤卫。他们神农氏面善心恶,把我们东夷族人剥皮抽筋的,神农氏营帐内,每天都是东夷族人的惨叫声。”断腿的那个瘦子看出赤尤是东夷人。
赤尤犹豫。
“你们这些侵略别人部族的战犯就不配好好活着,你们的身体能让我父君做实验用是他们的荣耀。”姜棉大声呵斥道。
“原来你就是那个部族打仗期间外出去游玩的神农氏公主啊。”壮的那个笑道。
“直接杀了吧。”姜棉看向赤尤。
“他们被我打得已经没有反抗之力了,他们伤的这么重也活不了几天了。”赤尤不想亲手杀掉东夷人。
“所以他们更该死!”姜棉的声音陡然拔高,“让他们这样活着回去,养好伤,再来杀我们的族人吗?”
黎破和阿辅瑟缩了一下,他们从未见过这样的姜棉,眼睛烧着火光,像要焚尽一切。
赤尤走到断腿的逃兵面前。那人吓得失禁,语无伦次地哀求:“饶……饶命……我们只是饿了……孩子还在等我……”
“你有孩子?”赤尤问。
“我有……有个弟弟,六岁……藏在北边山洞里……”逃兵涕泪横流。
赤尤闭上眼。再睁开时,他转身对姜棉说:“给他们留些黍饼,指他们去溧水下游。那里有能栖身。”
“赤尤!”姜棉抓住他的手臂,“他们是敌人!”
“他们是人。”赤尤看着她,一字一顿,“饿极了的人。”
“那我神农氏死去的族人呢?他们不是人吗?”姜棉的指甲几乎嵌进他皮肉,“你总说你不是嗜杀之人。可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人残忍!这个道理,你不懂吗?他们明明就是在骗你,他们想要杀我,却对你态度那样好,你想想我们在西荒酒馆遇到的绿茶婊蒲媪,你清醒一点。”姜棉大声说。
“其实那件事我觉得你做的不对,你没有查清事情来龙去脉就杀掉那个蒲媪,赫连雪说的话就一定能信吗?”赤尤质疑姜棉。
“我有自己的判断,你不相信我的判断吗?为那你什么当时不阻止我?”姜棉不可思议地问。
“我是想把蒲媪绑起来问话,不曾想赫连雪和你一个劲地要杀她,我是觉得她护住阿辅了罪不至死,当时那种情况下就不该妄下结论,以免杀了无辜的人。”赤尤大声回复道。
“你不懂我想表达的是什么,对你无害就不是该死的坏人了吗?对我有害就不是该死的坏人了吗?”姜棉摇着头往后撤。
赤尤的眼神骤然冷却。那不是愤怒,而是某种更深的东西,像深潭表面结了冰,底下却有什么在无声崩裂。
“是,”他松开她的手,退后一步,“我不懂。我只知道,我铸的每一把金戈,杀的第一个人都是‘敌人’。他们两个没有对你我造成任何伤害,就罪不至死。”
他弯腰,从口袋里拿出那半块黍饼,掰成两半,丢给两个逃兵。
“滚。别再让我看见你们。”赤尤怒斥道。
姜棉一把夺过来赤尤手中红缨枪,刺向断腿逃兵的心脏,噗的一下,断腿逃兵的心脏喷出血来。
黎破和阿辅连连后退。
“他们两个杀害了我们的马儿,就是该死。”姜棉抽出红缨□□向另一个逃兵。
赤尤夺回红缨枪,制住姜棉的动作。
“你高高在上的神农氏公主,不把人命当命,在你眼里,马的命比人命还重要吗?”赤尤很生气。
“那得看什么人了。”姜棉阴阳怪气地说。
“你一路的温柔都是装出来的,到了朱襄氏家门口你就开始耀武扬威了对吗?遇到了青梅竹马你就开始对我态度不好吆三喝四了对吗?这才是真实的你的样子对吗?你知道你现在什么样子吗?”赤尤大声问道。
“我只知道你面对要杀我的东夷战犯逃犯,你非但没有杀了他们,反而还想救他们。”姜棉眼里含泪。
“可你没有被他们伤害一点点啊,也许他们只是复仇的人,他们的族人被朱襄氏虐待了,他们前来复仇才要杀你的,起初他们只是饿坏了的人。”赤尤回复。
“我父君不会无缘无故虐待任何人,被虐待的只有最凶狠的战犯,那是他们该有的待遇,这种半路抢劫还要杀我的人,就得处死,不然就是养虎为患。这个你杀不杀?你不杀就不要跟着我了,我和你在一起就是因为我觉得你会最听我话。既然你不听我话,那就没有必要再继续了。”姜棉斩钉截铁地说。
“所以你就是借此机会卸磨杀驴丢掉我吗?然后去找那个应龙族有大翅膀的庚辰将军在一起?我没有利用价值了对吗?你快到家了,不需要我保护你了,有那么多有城池有部队的贵族男孩子都在追求你这个外表乖巧内心狠厉的神农氏公主,你想要那些溜须拍马之辈,而放弃你真正的爱情对吗?”赤尤斩钉截铁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