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汇这几日变得好忙。
全是为了秦瑶光。司命临走前撂下话,要让秦瑶光历些坎坷,才能骗过天道开启命簿的下一篇章。
林汇很是精明的从他话里敲打出一些关于天道的事情来,司命下凡多见多识广,早就琢磨出一套不能被外人知晓的关于下凡历劫的快速通关流程。
简而言之,就是凡人一生的灾祸灾厄福报大抵有个定数,仕途顺遂了感情就会弥补劫难上的这一空白,感情顺遂了或许别的地方就要失意。
秦瑶光既侥幸躲过了上京路途中的劫难,迟早得在别处找补回来。于是林汇捧着那本命格小册研读半晌,苦大深仇的准备好了京城三日闯祸路径,务求每日都能给他崭新体验。
秦瑶光看她斗志满满的神情,只觉小命休矣。
三日后的夜晚,月朗星稀,林汇拖着一双灌了铅的腿和满肚子凉风,艰难的走回小院。
至于秦瑶光?这孩子死活不愿意和她一路通行,看样子这三日着实被折腾得不轻。
林汇就在这样的夜晚,见到了站在此处等她的文裴。
或许应该算是在等待着他,她刚一走进来,就感受到一道目光淡淡扫来。
司命丢下那堆安排后就消失不见了,失去神力的文裴不知为何也紧跟着消失。林汇很是担忧了一阵,然后就在一系列的鸡飞狗跳中,将这个担忧的情绪抛之脑后了。
“这几日做什么了?”他招手喊她过去,就像一个真正的兄长那般问她。
这是来查问进度了。
林汇掰着手指头,列数自己的功绩:“街头逮住小偷三个,被乞丐摸走钱袋一回。”
文裴眉梢微挑——就这,这就累成了这样?
“然后我和秦瑶光直捣贼窝,将人捆作一串丢去了官府。”林汇锤着肩膀感叹道,“说实话,扛人我真的不在行,累死我了。没想到那贼窝竟离乞丐窝只有一墙之隔,一眼就看见了我的钱袋,真是好运。”
“做得不错。”文裴淡淡的夸赞了一句。
受到了鼓舞,林汇的神色更加飞扬,“然后我们就拿着失而复得的钱袋上了花楼。”
“花……楼?”文裴的声音短促的停了一下。
“对对,就是那个话本子里经常出现的好多姑娘的花楼。”林汇点头,“果然是话本里的事故频发地,百闻不如一见!”
文裴默了一会儿,扶着额问道:“你们去那里做了什么?”
“也没做什么。”林汇说得有些口渴了,自顾自的在桌上摸出茶盏给自己倒了杯茶,一口仰尽才继续道,“不过是揍了几个纨绔,主要还是秦瑶光负责动手,我只要坐在那里动动嘴皮子就行。”
这能动动嘴的范围可就大了。
好似是回想到自己也曾被她那张巧嘴坑过,文裴面上浮了一层淡淡的笑意。
“之后我们又去了赌坊。”
文裴笑意瞬间凝固。
林汇讲得绘声绘色,自然没看见,只顾讲自己的:“你真应该和我们一起去的,赌坊可好玩了!就是那几个看门的有点凶……”
好玩?文裴只觉得这几日好像给她的自由太多了。
他屈指轻扣桌面,忍不住提醒:“林汇大小姐,容我提醒你一句,你明日就要去上学堂了,没觉得自己忘了什么事吗?”
林汇仔细想了想,作罢。
“我又没有上过学,怎么知道要做什么?”她小声说,“要不,你提前先给我开点小灶?”
文曲星大人好歹念了万八年的书,又掌天下文运,什么时候上过还需要私下开小灶的学?他目不转睛的盯了林汇一会儿,见她垂着脑袋,脚尖无意识地轻点地面,虽然大多时候表现的很稳重,但一旦放开简直是撒了欢儿的野马。
年纪太小,还需要拘一拘这跳脱的性子。
片刻后,林汇站在书房内,噘嘴举着毛笔,地上一地的宣纸,上面全是她的歪歪扭扭的大作。
“我好累啊......”林汇只觉得胳膊比在赌场掷一百个骰子还要酸痛。
“歇息一会儿——”文裴低头吹了一口杯中茶叶,瞥道林汇浑身一懈,眼看要瘫倒在八仙椅上,慢悠悠的补了下半句:“等会多写三张。”
林汇一个激灵挺直腰,精神抖擞道:“我觉得我还能撑一会儿。”
这个一会儿当真只是一会儿,一盏茶还未喝完,文裴就感觉到林汇的视线在他身上来回扫荡,欲言又止。
“怎么了?”他问。
林汇犹豫了一下,“我听闻神仙都有灵台,当然我未曾见过,我只是好奇想要问一问,你可知道凡人能听到灵台声音吗?”
文裴想了一会儿说道,“凡人灵台混沌,未得机缘无法内视,至多感知一片蒙昧黑暗。”
她仔细回想了一下当时的情形,不算黑暗,只是有很多很多灰雾。
她摇了摇头,“那如果有声音在里头说话呢?”
“你听到有人在和你说话?”林汇看到他的眼神立马变了,霎时间出现在她的面前,冰凉的手指轻轻点向她的额头。这种举动过于亲密了,可对方的眼眸无比深邃,林汇几乎被迷惑了,直到他指尖的阴影落在睫毛,才恍然回神。
清醒过来后,文裴已恢复平日的样子,他蹙眉道,“有这种情况一般出现心魔,你已喝过无根水,不会发生这种情况。”
“原来如此......”林汇松了一口气,那看来她今日她所察觉的异样与那日的火苗无关,这才放心的说道:“今日在赌场,我的能力好像发生了一点变化。”
变化?文裴目光一凝:“仔细说来。”
“有点难以解释。”林汇反而卖个关子,“等我近日多试几次再告诉你,正好等司命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