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宛初住的地方离自己家算不上近，就算有司机送，那少说也得有半个小时的路程，按理来说自个儿是要觉得很麻烦不愿意出门的，更何况，

这是学英语，

英语！

程芙坐在椅子上看着桌面那四本书，她翻过内容，除了封面上那英语两个字，和低下那些出版社信息，整本书她几乎都没有看得懂的地方。

她想，这时候自己就应该抗拒、应该放鸽子、应该爽约，可是不知怎的，

那些应该有的想法此时此刻一秒钟都没有出现在她的脑海里过，

呆坐了几分钟，她腾地一下站起身来，把那四本课本揣在怀里，“噔噔蹬”地就窜下了楼，

她拖着司机上了车，又点了一遍包里没什么漏带的东西，正怀着满满的期许眨巴着眼睛望向窗外，就看到外头的路怎么瞧怎么不对劲，

这是去周宛初那儿的路吗？

“这往哪儿开啊？”

听见她这声问，坐在前头的司机大哥高声应道：“小姐，你这个点儿出门不是要去打游戏吗？我瞧你着急，已经开得很快了。”

“......不是去连翘家！”

“那是去哪儿？”

这个问题落在耳朵里，程芙犹豫了几秒，才开口应道：“去超市！”

*

等她大包小包拎着出现在小区楼下的时候，已经十点十五了，

程芙想，这绝不是自己想逃避学习，拖延学习，

主要是周宛初才搬来这儿没多久，还什么都没有，自己跟她也不熟，没什么由头常来瞧，这好不容易来一回，她特地去了一趟超市，

买了吃的、喝的、用的摞在一起三大包，瞧得那司机都低声问她是不是准备长期离家出走了，

她想，这词儿用得好，周宛初也是另一种形式的离家出走，所以自个儿带东西给她那就是最合适不过了，

站在楼下，她仰头看了看这片老式小区，这是周宛初自己找的房子，离学校走路也就十多分钟的距离，

是个单位房，瞧着年代也有那么点儿久远，外表墙体已经开始有点斑驳了，几侧灰墙上还攀着爬山虎，绿得乱糟糟的，也没有人打理。

这片楼最高不过七层，是人家搬了新房空出来才租出去的，倒不是说不好，就是和周宛初不太搭，

从前老程扣她零花钱的时候，总是念叨着“ 由简入奢易，由奢入简难 ”，这话在她身上是有着显而易见的道理的，以前老程还没富起来那会儿，她拿着个小霸王玩俄罗斯方块都已经很满足了，现在任天堂和索尼她攒着钱都想要最新款。

而周宛初呢，从前过的是什么日子，现在又要过的是什么日子，

看着这片老得灰扑扑的小矮楼，不知怎的，程芙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按连翘的说法，那就是人一双小白鞋都要好几万，而自己要从零花钱里抠搜好几个月才能攒够这个数儿，

一下从云端这么跌下来，也不知道她心里是什么感觉，伤心、失落又或是愤怒？

程芙猜不到，这些情绪也一点儿也没有从周宛初脸上表现出来，就连一个安慰的机会也找不到。

想着，她目光望向楼梯，

也没有电梯，周宛初就住在3栋的702，

她低下头瞧了瞧这三大袋把自个儿手都勒红了的重物，抬步就开始乖乖地爬楼梯。

她想，虽然自己跟别人比不了，肯定是没法保证让她过从前那样的日子，

但是租个好点儿的房子也还是绰绰有余的，怀揣着这个想法，程芙找过几次机会去跟她提搬去另一个地方，房子新点儿，设施也更好，

她觉得这个世界上不会有人不愿意住得好点儿的，更何况是那个从前养尊处优的小雪花呢？

可没曾想，周宛初就是偏不，偏觉得这儿好，怎么也不肯搬。

程芙搬着东西一步一个打抖，好不容易爬上了七楼，却是累得连敲门的力气也没了，倚在门边喘了一会儿，才抬手拍门，

不一会儿里头传来点响动，

门一打开，就看到里头散着湿漉漉长发的周宛初正一边拿着毛巾擦发尾，一边给她让出一条进门的路，全然是刚洗完澡的样子，显出和平常不太一样的感觉，

那张平常冷着的脸被水汽一蒸带上了微红，一身睡裙，那小圆领都能瞧见锁骨再下去一点儿了，

什么叫都能？

自己怎么会想到“都能”这个词儿呢？

程芙想，这也没露些什么，自个儿平常穿件圆领的短袖也这个样子，连翘领口开得比这还大呢，自己都没觉得有什么，

可偏偏周宛初的肩颈露出的白腻像是会烧人似的，叫她刚刚提着东西爬楼梯动出来的一身热，在此时就像是在火上烤似的，

她想，

不能再瞧了。

程芙的目光逃跑似地低下头往下，又看到了她睡裙下那纤细白皙的腿，登时是在原地手足无措地憋了个红脸，只觉得往哪瞧都不太对劲，就这么傻愣愣手足无措地站在门口一声也不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