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见她毫无动作,门里的人才出声说道:“进来吧。”
听着这声话,程芙才如梦初醒似的,提着东西就往里头进。
这老房子只有五六十平,算不上大,但却收拾得很干净,进门就瞧见的小餐桌上铺着一块米色的桌布,上头还放了一支程芙说不出名字的花,
艳艳花枝倒是在这素色的衬托下显得怪好看的,
进了门,程芙手心里冒汗更加厉害了,她觉得不知道是刚刚爬楼梯累的,还是自己病了,耳朵里都能听见自己“砰砰”巨响的心跳,
一声比一声快,一声比一声急,
她把东西放在桌上,不知怎的心里头莫名有些扭捏,
这种又期待又怕的心情她从前也在电视剧里看过,西游记里猪八戒娶媳妇儿也是这个样子,瞧见高翠兰时,那八戒也是这么满头大汗直愣愣地瞧着人的。
她想,周宛初是高翠兰么?
周宛初漂亮,高小姐也漂亮,甚至...甚至在她心里,无论是电视机里还是杂志、画报上的人,都比不上周宛初的漂亮。
而自己呢,自己是那只傻愣愣的猪八戒吗?
她想,自己应该不是的,
老猪可比自个儿强,当过天蓬元帅,还会三十六般变化,那钉耙舞起来,可谓是猪猪生威,而自己也就只被刘琴骂过比猪还笨。
连猪八戒都配不上高小姐了,自己又怎么能跟周宛初当朋友呢?
想着,她也没意识到这样的比较、类比有什么不对劲,只是心里头莫名地浮起点儿沮丧来,紧皱着的眉头让那张小圆包子脸像是被捏了个褶儿似的:
“买了点儿东西给你,也不知道你缺什么,我就什么都瞎买了一点,反正缺了你再跟我说。”
面前的少女目光盯在那三大袋子上,似乎在理解她说的“点儿”是有多“点儿”,好一会儿,才缓慢地开口出声说道:
“不用,上回你来已经买得够多了,”
说着,周宛初坐在了柔软的沙发上,睡裙被她的坐姿略微地扯上去了那么一点,她理了理,面色漠然地开口说道:
“你就做你想做的事儿吧,不用绕弯。”
绕弯?
绕什么弯?
听着这话,程芙脑海里顿觉出几分茫然来,她像是能理解又像是不能理解这话里的意思,站在原地看着眼前那张漂亮得出挑的脸,蒙了一下,
随即反应过来,
这说的可不就是给她补英语课的事儿吗!
周宛初真是个直接果断的人,上来就开门见山有话直说,怪不得老能考第一呢,自己进了门还在想要怎么先说说话,可人家就直奔主题要学习了,
想着,程芙重重地点了点头以示同意,从随身的背包里把那四本课本儿翻了出来整整齐齐地摆在桌面上,
怕装在包里压皱压卷了,她特地在外头套了个硬的文件袋,这书拿出来还和下午拿到手时的一样新,
心里带这么点儿期待、带着那么点儿激动略略仰起脸,抬头去瞧周宛初,只见对方面无表情地盯着那叠书,一个字也没有开口,像是在等着什么似的,
就这么在原地僵持了五分钟,程芙有点儿坐不住了,脸上的笑容也维持不了了,可眼前的周宛初还在原地这么坐着,
这是在等什么呢?
她想不明白,
又坐在原地僵持了一会儿,程芙咬了咬牙,犹豫着伸出手翻开了英语课本的目录,连声音也带着一种试探意味:
“咱们...从哪儿讲起好一点?这目录?”
话音落下,只见周宛初僵硬地神色松动了一下,转过头来以一种审视地目光打量着她:“...这么晚了,你就是来上课的?”
“......?”
那还能来做什么?
自己和她约的不就是上课么?
“那我,我也顺便是来给你送东西的。”说着,她指了指放在桌边的那三大袋子,
这话说完,她看到周宛初脸色像是晃过了一瞬的茫然,随即,像是松了口气似的,唇角也略微向上扬着:
“那就上课。”
盯着她略微下垂的眼,程芙看到她浓郁的睫毛下扫出了一片阴影,那浅红的唇轻动着,说着的都是她怎么也没听懂的语法,
可奇怪的是,她这时候一点儿也不困,反而周宛初越念着那些课文,这带点儿冷意的嗓音落在她耳间,就越叫她忍不住想听,
看着周宛初时不时地皱眉,不断地换着越来越简单的方法,一点一点掰开揉碎了地给她讲,
程芙忽然觉得,自己其实比那位天蓬元帅要强那么一点点,要幸运那么一点点。
起码坐在自个儿眼前的这位高小姐,在识破她笨头笨脑的真面目后没有逃跑,还是这么坐在她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