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程总?\"
\"...小程总!\"
听着办公室门外隐约传来的响动呼喊,程芙趴在桌上挣扎了一下才缓慢地睁开眼,她揉了揉脸,冲着门外喊了一声请进,
站在门外等候多时的秘书抱着一摞文件推门走了进来,一本本摆在桌上,她一边等着签字,一边偷偷地抬头去瞧程芙脸上被袖子压出来的一道红红的睡痕,
这已经是这个星期以来的第三次她一进门就看到小程总这一副刚从梦里睡醒的样子了,
按以往一周上班两三天回回都来打游戏那会儿,程芙这张小脸上都是喜气洋洋的,这准时上班之后反倒颓丧了不少,
想必是工作累人,
等着程芙签完字,她抱着那摞文件走了几步,又转过头来小心翼翼地开口问:“小程总,您平常还是得多注意休息,不要太辛勤工作,注意身体。”
听着这句发自肺腑的关怀,程芙悲戚地点了点头,远远遥望着她离开的背影,她想,要真是工作累的那倒也还好,
可是,
可这是学英语学累的。
想着她从抽屉里翻出来基本厚厚的教学课本,那天晚上从周宛初车上下来以后,
她带着那股豪情壮志连夜就报了个名声最好的教育机构,没两天,就给她快递了一个大箱子上门,
一拆开几乎叫她呆在原地,这满满一箱子书,书上自由组合的二十四个字母弯弯绕绕地,叫她看着登时差点没扔出去。
在上了两天课之后,她发现自己那份上课晕书的症状可以说是无限加剧。
明明晚上已经睡得够饱了,可当她想既然上班没什么事儿那就看看书吧的时候
这个课本从抽屉里拿出来看着还没几分钟,她就已经是哈欠连天,
再强撑着看上个半小时,人就逐渐失去意识,再醒过来已经要下班了
坐在老板椅上,程芙盯着窗外的风景开始想自个儿是不是得去看看医生,诊断诊断自己是不是有什么语言障碍之类的毛病
对于英语这种事儿,程芙自己心里清楚,自个儿上一回看一大长串的字母那还是去年买的游戏机里夹的说明书,看字儿没看懂,最后还是看着图装起来的。
她唯一 一回在这方面做出点儿什么努力,那也还是十年前还在读高中那会儿,
她的大名出现在了那份‘会考重点关照对象’的名单上,而这份名单被贴在学校的公告栏里头,每每路过这个公告栏,程芙都觉得这像是那种古装片里演的似地,
前面半截儿榜,带着周宛初的名字,红底金字儿的就像是个皇榜一样,瞧着就挺喜气的,而后头那半截儿带着自己名字的,白底黑字,好像那个江湖通缉令。
对于“被通缉”这件事,程芙本人倒不怎么上心,简单说来,其实也是习惯了。
搞这样的公示,其实程芙心里头是可以理解的这份名单贴在那的作用的,对那些不怎么吊车尾的同学这种偶尔一两次那还能让人有点儿羞耻奋发的精神,能起上点儿激励作用,
而像B班的所有同学,可以说是全都榜上常客,回家都没有上榜来得勤快,次数一旦多起来,人也就听天由命了。
对于英语课这种东西,在姥爷“不学洋鬼子那套玩意”的训诫之下,程芙一向当成是听天书,台上的老师一开口她的眼皮子就开始耷拉,上着上着连课本也早就不知扔上哪去了。
所以当自个儿的名字再次被贴上去的时候,程芙心里头是毫无波澜,
看着讲台上老师忧愁的面孔和那歇斯底里怒吼着上课的开场白:
“你们真是我带过最差的一届,从前也没见过这么没羞耻心的,柳靖宝!你说你!150分的英语考个37,怎么别人都能多蒙对几题呢!会考要是考不过,毕业证也拿不到我看你们怎么办!”
像是听见胖柳儿被点名了之后心里不爽,坐在自己身边的连翘忽然满不在乎地小声嘟囔了一句:
“急什么呀这是,这次不过不是还有下一次补考吗,实在考不过没有毕业证,那就出国念呗。”
听着这话,本来趴在桌子上百无聊赖打着瞌睡的程芙忽然猛地一下坐直了身子,难得地以一种直视的目光盯着台上的老师,
边上的连翘像是瞧着觉得不对劲了似地,伸胳膊拱了拱她的肚子:“咋了,做啥噩梦了。”
噩梦,
程芙想,要真是噩梦那还好说了。
连翘那话落在她耳朵里像炸开了雷。
程芙是自己是个什么人、是不是块料儿,有点什么水平都是有着极其清醒的认知的。
在国内考个小试都要了命了,把她这个水平的丢出国外去,那和直接叫她灭亡也没什么区别了。
怀揣着这个想法,程芙呆坐着,瞧见连翘在一旁关心的眼神,她本想把自个儿那一肚子忧虑全都说上一说,
可回想起她刚刚脸上那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自己要是说怕这个,那可太跌份儿了,
“......梦见昨晚打那个怪,太吓人了,给我冒一身冷汗。”犹豫了一会儿,程芙抹了抹额前,目光还略带这点儿心虚不敢睁眼瞧她的脸,
话音落下,就见连翘扯起一个满不在乎的笑,撞了撞她的胳膊:“怕啥!下周我去你家,咱们一块儿玩呗。”
程芙心里全是事儿,话也没听清,随口应了一声嗯,
她心里这种不知所措又带着点儿恐惧的心情,在四周满不在乎的态度的裹挟之下,连跟谁开口说上一说都不知道。
一堂课上完,她脑子里还是晕乎乎的,直到听见外头不知是哪个男生嚎了一声:
“程芙!有人找——————!”
这声嚎叫平地乍起,叫她惊得打了个激灵,可抻着脖子往外望也没瞧见半个人影,
就这个见不着人影的架势,让程芙心里略微浮起那么点儿恐慌,之前被叫家长的时候,刘琴也是这么站在外头,沉着一张脸,自个儿一出门就被她劈头盖脸骂了一顿,
这榜上午才贴出去呢,怎么下午就叫家长了?
揣着这个疑惑,她心里头磨叽了一会儿,又听见外头男生难以抑制的起哄,一声一声地催着快点儿,
程芙磨蹭到了门前,往外一瞧,哪有什么刘琴的身影。
只见周宛初背着一双手就站在门口外侧,那魂幡似的长发扎了起来,露出颈项晃眼细腻的白,叫程芙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往那儿多瞟了几眼。
走廊上闲晃着的人比平常多了,四周若有似无的目光朝着她们照过来。
对于周宛初来找自个儿这件事,程芙心里头多少是有点不敢相信的,
那时的程芙清楚的意识到周宛初对于自己来说是不一样的。
可究竟怎么不一样呢?
她也说不上来,
她只是觉得,如果说不是朋友,那在她的小脑袋瓜里也找不出第二种形容词了,
可如果说是朋友,那周宛初就是和连翘、胖柳儿不一样。
在学校里那会儿她们两个的相处模式是一种说不出来的奇怪。
确切的说,应该是程芙单方面制造了这一种奇怪。
说出那番“我养你”的豪言壮语,再把卡塞给周宛初之后,
程芙就开始了她的别扭。
她不会得意洋洋的炫耀她和周宛初是什么关系,也不会把这事儿告诉任何人听
甚至在B班八卦中心猛烈讨论周宛初为什么又不退学了的时候装作若无其事的参与着讨论,好奇地对胖柳起哄
程芙不知道自己这份别扭从何而起,
也不知道为什么下意识的就想掩饰着、想和周宛初在所有人面前就当个陌生人,
她不想在学校里再听到那些下流话,
就只想让周宛初继续她的正常生活,就像没有任何事情发生那样,还站在那个高高的地方,
好几次迎面路过,周宛初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像是想要和她说点什么,
她都逃避似的,偏过头故意不去看,一把挽住连翘的手开始问今晚回家联机玩什么游戏。
都是朋友而已,
为什么周宛初就和别人不一样,
为什么自己就没法和她普通的当个朋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