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芙不知道。

只是就这么光瞧着周宛初站在自己面前，她就已经莫名的开始觉得心跳加快，从喉咙里泛出一种燥热的干哑来。

她眼神飘忽着不敢去瞧她的脸，

这样的会面，不知怎的叫程芙心中隐隐生出一股难以言说的隐秘感觉。

在众目睽睽之下，她们心里有着彼此才知道的不能启齿的秘密。

她心中惴惴不安着，还没想好这开头第一句话要怎么说，

就看到站在眼前的周宛初一抬手，递了四本书到自个儿眼前，

程芙看着这四本英语课本，心中产生了一瞬间的茫然，她呆呆地盯着书瞧了一会儿又去看周宛初的脸，

只见她仍然是没什么表情，声音却带着那么点不自然的别扭：

“你的书，我捡到的。”

“……噢。”程芙拖着嗓音低低的应了一声，从她手里接过课本，

而眼前的周宛初就像是个真的捡到课本来归还的陌生人似地，见她拿了，就一点儿不带犹豫地转身离开，

当她人影一转身消失在走廊尽头，四周若有似无围着的男生自然也都鸟兽四散。

抱着那四本课本，程芙拖着步子又回到位置上坐下，

边上的连翘和胖柳儿几个人都好奇的探过头来：“周宛初？A班那个周宛初？找你是干嘛来了？”

“……我，我课本丢了，她捡着了。”

“课本还能丢？你是刻意给扔了吧？啧，我小时候也在路边扔过试卷，后来我妈又给我买了套新的，瞧你这失魂落魄的样子，扔课本是改变不了当学生的命运的，不然咱们几个一起约着去国外读算了……”

身边连翘那些话她是一个字没听进去，只随便开口应了一声，脑子里晃晃悠悠地还全是刚刚晃眼间看到的那一抹白腻，

周宛初说这是她捡到的、自个儿遗失的课本。

但程芙心里知道肯定不是这么一回事儿。

她的那些书早就不知道扔到哪儿去了，就算真巧给捡到了，那也是绝不可能四本一块儿被找着的

况且这瞧起来几乎和新的也没有什么区别了，除了偶尔几页边角像是做了笔记一般被刻意的折进去之外，几乎瞧不出什么使用的痕迹，

自个儿的书是不可能会像这样好好爱惜的，英语课本在消失之前，就是她最常拿来压泡面盖儿的一本书。

所以当她站在那儿，看着那本书拿出来的时候，心里就知道，这四本书根本就没有可能是自己的。

坐在座位上，听着耳边的打闹喧嚣，程芙想，恐怕今天就是自己打小以来头一回这么对一本书抱有一种翻开的念想，

她很想瞧上一瞧，可是又害怕坐在自己边上的连翘瞧出什么端倪来，到时自己怎么解释也解释不清楚

揣着这四本书，她就像是兜里塞了一比巨款、又像是身上带了什么价值连城的宝贝似的，

整个人都透露出一股小心翼翼又带着兴奋期待的劲头，

这股劲头一直维持着，从上课到下课再从下课到回家。

装了一天没事人的程芙好不容易自己一个人坐在书桌前，对着这四本书，她认真地想，明明自己也不是在做什么坏事，就算被人知道她跟周宛初认识的那又怎样呢？

也不会怎样。

或许会有人揶揄上两句，可那又能怎样呢，她们俩都是女孩子，难道女孩子和女孩子之间能发生点儿什么不一样的吗？

不能吧？

心中想着这个答案，她心里偏偏就别扭的慌。

程芙抬手翻开书页，只见在书的空白角落里有一行娟秀的字体写着

［程芙 ］两个字。

就仿佛是烙印、又像是证据似的，就好像写在了什么东西上，就能证明什么东西是自己的一样，

她想，周宛初真是个心思细的人，

要是这本书被别人拿走了，那一翻开上边清清楚楚的大名写着，哪还有什么别的说法，

看着那两个字，程芙想，可她到底是对自己高估了，自己哪写得出来这一手漂亮的小楷，

在这两个字的下方，是明显被用涂改带压印上的遮盖痕迹。

她拿起橡皮对着那点白色狠狠的搓了几下，就看见从那些碎屑中这本书原来的主人的名字显露了出来。

看着上头那三个字，程芙抿嘴沉默了一下。

她想，周宛初这应该就是看见自己被“金榜题名”才给她把书拿过来的。

或许是想给她当会考资料用，可是自己要是拿了，那她可就没书了，这怎么办？程芙一边支着脸翻着书，脑海里一边想着，

书上笔记不多，零零散散的娟秀字体只偶尔散落在角落里，

偶尔几页右上方的折角像是在圈着会考的重点。

看着这本明显是为她准备的课本。

程芙沉默了一会儿。

她想，果然人类的悲喜真的是不相通的。

周宛初对她的认知实在是太不深刻了，

自个儿拿着这本白花花的、折了几个角的课本就能看懂的话，那自己还至于上榜有名吗？

盯着这本天书似的东西，程芙欲哭无泪地坐了一会儿，脑海里想的都是老师上课那番话和‘出国‘这两个字，

按理来说，她其实应该报个辅导班，

可身边的朋友都是一群不在乎的样子，自个儿要是去报了，一准儿会被开玩笑、被起哄，想着到时候一群人拱着她喊“学霸”、“学霸”的场面，她心里头就发毛，

好一会儿她像是下定决心似的，从口袋里翻出了手机，一路向下沿着通讯录，最终划到标注着[ 周宛初 ]三个字的那一行。

按下了拨通键，里面等待的盲音没响两声就被接了起来，很快对面的人带着一点儿疑惑的声音响了起来。

“…什么事？”

程芙从来都不觉得打电话是一件有什么值得可说的事儿，可当周宛初的声音响起时，那冷冷的嗓音贴着耳边，叫她听着心跳都漏了一拍。

有如耳鬓斯磨似的，

忽地一下，她脸色胀红了起来，好半天才开口说道：“你给我的课本，我看不懂。”

“……硬看。”

“硬看那我就睡着了。”程芙反驳的理直气壮。

“…现在是晚上9点，如果我去你家教你，太晚了。”

听着这话，程芙抬手看了一眼表，确实已经到了晚上九点，

她想，周宛初自己一个人这么晚出来，确实是不安全的，自己应该说一声，那就周末白天。又或是应该说一声，等下次什么时候有机会都行。

可不知怎的，嘴一张开就忽然冒出了一句：“那我去找你？”

这话脱口而出，程芙心里也是莫名的一紧，她自己也说不清怎么会脱口而出这句话，说得像是期待些什么似的，明明这是学她最讨厌的东西，可是，

可是在这个时候，又莫名显得不那么讨厌了，

她想，自己去连翘家里去泡妞儿家里都是随口一约，带着游戏机就奔过去了，玩上一夜睡在一块也不见得是什么稀奇事。

可这话对着周宛初说出来，总感觉不太对劲，不知怎的程芙脸上烧得更厉害了，脑海中又开始飘飘的浮现起上午瞧着的那一眼从衬衫领口里露出来的纤细漂亮肩颈。

她想，人家就一个人住在那间屋子里，自己大晚上跑过去，想必晚上还得在那借宿，，这事儿确实是自己太突然了

她还没来得及说点什么补救的话，就听见沉默良久的耳边传来了一声低低的回应：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