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走近，就瞧见那个空荡荡的鞋架子，再瞧程芙脸上那副连装成若无其事都装不好的别扭样子，老程心中就反应过来是个什么情况了，

不过是几双鞋而已，她也不回来住，扔了就扔了，心里虽然这样想着，可话到了嘴边，瞧着程芙耷拉的脑袋，他皱了皱眉，拐了个弯，开口说道：

“你赵清阿姨说要改造下这鞋柜，昨儿刚找人来设计，鞋子都不放里头了...反正也挺多年前的了，旧了，你也不穿，别这么小气计较这个，想要什么联名什么限量回头跟我说，过几天我跟阿姨去欧洲玩儿，给你带。”

“不用了，小事而已。”

程芙穿了鞋就往里头走，身后的喊声她也通通装作没听见，

她是实在不想让自己看起来有这么小气的，

可是老程那番开脱有几分真、有几分假她自己心里一清二楚，

好端端地，别的地方不改，挑着柜子改。

改也就改了，偏偏其他人的都好好的在那儿呢，就自己的没了。

这借口还不如不说。

程芙想，自己是不聪明，但也随便糊弄上两句就真的信了的，也不至于到了人家踩到脸上来了还傻乎乎地茫然不知，

她顺着楼梯快步往上走，脑海里想的全是周宛初几个星期前在车上跟她说的那番话。

[ 就是不争才一点一点都失去的，有些东西你不争，那正好合了别人的意，让到最后，你自己也成了他的盘中餐。 ]

现在瞧瞧，自己是真的成了赵清的盘中餐，任她刀切斧砍随意宰割。

她从前想有些东西赵清想要，那她就拿去，这些芝麻小事儿自己不在乎，

可她现在才发觉，她拿走了，自己就再没有了。

她拿得这般理直气壮，仿佛自己天生就输她和程安一头，就因为这个‘唯一的儿子’，别人瞧见了，不会觉得她受了什么了不得的委屈，

只会觉得这是赵清的本事，顶了天，也只会带着那么点儿怜悯对她说一声“别这么小气计较这个”。

原来无论她如何往后退，如何向角落里缩，赵清都是容不下她的。

就像那些鞋子一样，好好的放在宽敞的柜子里，只占据一个小小的角落，赵清眼里也是容不下的，也要拽出来扔进垃圾桶里。

程芙想，自己从前就不是个闷声受罪的人，跟赵清相处的这几年，她又退又让，憋得自己都透不过气来，退到最后连家也快没了，活得这么憋屈图什么呢？

就应该要去争，就是要去争那口舒畅的气儿，争每件芝麻大小的事。

站在楼梯的拐角里，程芙双手覆在脸上揉了揉，强迫自己从那股子憋屈情绪里清醒了一点，才伸手推开门往自己房间里头走。

从大学那会儿搬出去住开始，她就已经很少再回家来了，每逢那迫不得已的几次，也大多是吃了饭就走，在这睡上一晚的次数是少之又少。

这回来她是为了拿她压箱底的宝贝凑钱使的，本来心里头还觉得有点儿不舍，可听着老程那番话里刺，一时间她肚子里像是窝了股劲儿似的，

就想创一番名堂出来跟程安好好比上一比，

这股劲顶着，叫她觉得卖了这些宝贝就像是对自个儿玩物丧志的告别似的，

程芙走到了书柜前仰头瞧了瞧，这柜子做得特别大，按刘琴的想法，那就是要读万卷书行万里路的气势，可真装进房间里头了，当时的程芙一本书也没有往里头塞过，

柜子里满满当当地全是从前打游戏买来的手办，做得像是个展示架似的，

她蹲下身，伸手扯开下方的抽屉柜，里头躺着的，是一格一格分类放好的老旧游戏卡带。

这些东西就是她藏着压箱底的宝贝了。

程芙想，自己小时候玩游戏舍得下血本也就这点好处了，绝版的错版的也有限量的，全都是当时攒了好久的压岁钱，托人从海外带回来的，没成想放着这么十几二十年，居然还能卖出不少钱。

想着，她把里面的东西抽出来翻了翻。

一摸就发现抽屉边角里卡着一本书，程芙皱着眉拽着这本薄书的边角从夹缝中往外抽了一下，心里疑惑着，在自己这游戏窝里还能有除了安装说明书以外的书吗？

可书被卡得太死，一使劲，连着封皮也一块儿扯掉了，

盯着悠悠飘到地上的书封，程芙愣了愣神，

这居然是一本高二英语课本。

怎么会塞在游戏盒里头？

从地上捡起封面，程芙想，自个儿是从小英语就学得不怎么样，听着老师在课堂上叽里咕噜的讲话就犯困，怎么可能把课本留着塞在这儿这么久？

一本课本，自己还能把它跟宝贝游戏卡带们放一块儿？

而且这书像是里头夹了厚东西似的，中间鼓出一节来，就这样才卡住在抽屉里的，程芙伸手翻动了一下就从书里头哗啦啦掉出来几十张照片，

她俯身低下头去捡，可手才翻了两三张手就顿住了，再急急地摊开一看，这散落出来的几十张照片里，每一张拍的都是那个穿着校服的周宛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