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这些散落在地上的照片，程芙伸手一张张捡起来，全都翻了个遍才恍然意识到，这些周宛初照片全都是自己当年少不更事的时候拍的，

那会儿智能手机都还算不上普及，大多数人用的都还是翻折的键盘机， iPhone才在国内火起来，她揣着过年攒的压岁钱，跟连翘约着一块区去店里买了部16G的iPhone4，

当年花这五千块也不为了别的，就是为了赶着潮流，瞧见B班的人人都有，她一咬牙一狠心也买了一部。

程芙本来是不爱拍照的，这手机落到她手上，也顶多是个全触屏的俄罗斯方块游戏机，

可自从和周宛初有那么点儿熟起来之后，

无论有事没事她都想要拿着着手机对着她来两张，周宛初长得漂亮，程芙想，这个漂亮是她见过独一份儿的，

无论横拍竖拍，任她怎么瞎按，就算是走在路上的一个背影，都像是什么大片儿似的，叫她曾经一段时间还萌发过自个儿是不是有什么摄影天赋的念头

就因为着这个念头，这小小的手机里除了几个游戏以外，全都塞满了周宛初的照片，拍得内存都没了，她就精心挑了好几张去打印店洗了出来，

可怎么会塞在英语课本里，又藏在这箱宝贝里呢？

程芙抬手一张张翻着这些照片，

每个拍摄的地方都几乎没有重复，马路边、图书馆、小吃摊甚至是家里，她照片里的女主角大多数时候是不会看着镜头的，那张出挑的脸没有表情，像是全不在乎她拍似的，自己做着自己的事，

偶尔那么几张看镜头的，脸上倒还有点儿笑意，程芙想，肯定是当时自己为了拍照，可劲儿地逗她才留了这么几张下来。

她一抬腿翻身上了床，把自己那些“摄影大作”平铺开来，一张张地细细瞧着。

看着自己那些几乎没有技术可言的图，她想，现在看来自己是确实没有什么拍照天赋，好几张要么画面都是抖动晃得厉害的，要么就是连人都瞧不清晰的瞬间抓拍，

多数时候都是靠着周宛初那一张脸把整个画面撑起来。

这些照片里这个女人的脸即使是只能恍惚朦胧中隐约瞧见的五官，也没法挡住她那股出挑的劲儿。

看着照片里穿着白衬衫回头看过来的少女，像是听到自己喊她而转过头来问什么事儿似的，

这些因为像素低而颗粒感极强，显出点儿老照片的质感来，程芙抬手擦了擦，像是想要把这个模糊擦得清晰一点儿一样，

她想，照相机真的是个了不得的发明，

时间和人都是回不到过去的，但是照片却能把人过去的样子永远留存着，

看着这个少女时期就已经展现出惊艳绝伦的面貌，她想，从前她就没怎么见过周宛初拍照，同班里可多女生除了手机还会买个小相机用作自拍，可她就从没见过周宛初对这个方面感兴趣过，

程芙觉得这是一件难以理解的事，要是自己长成他那个样子，那自己就天天都拍，时时都拍。

可周宛初偏不，

她不仅自己不拍，也不爱让她拍，仿佛对漂亮这件事总是回避着的，

程芙见过很多人夸周宛初漂亮，可是这个女人听到这样的夸奖从来也不惊喜，也瞧不出羞涩，甚至拉开话题，像是不愿意让人讨论似的，

程芙想，要是天天有人这么夸自个儿，那她的尾巴能翘到天上去。

不仅自己拍，她还要找别人帮自己拍。哪像周宛初似的，自个儿当年要拍，一举起手机，把镜头对着她，那张脸就冷了下来，不是在转头躲，就是不吭声，连个可爱的表情也不会做。

程芙歪倒在床上，从照片中抽出一张来，抬起手举在空中。

这张照片在那一叠里算是拍的比较好的了。

在图书馆里周宛初也不会抬手拦，顶多就是瞪自个儿一眼，

她想，在认识这个女人之前，她连学校图书馆盖在哪儿都不知道，上了一年学也不晓得还有这地方，

但就算知道了，程芙也是不愿意进去的，一看见那密密麻麻的字就眼晕，当时的她想，这或许是生理性的学渣。

后来偶尔几次去里头等她，自己也只是在边上看点漫画。

周宛初桌上看的那些书，上头全是她搞不懂的英文，偶尔那么基本中文字儿的，明明每个她都认得，可偏凑在一起，就没一段读得懂的了

当时瞧着那些看不懂的大部头，还有周宛初那一脸全神贯注的样子，她忍不住凑过去开口说：

“我还以为像你这样聪明的人是不需要努力的，没想到你还天天往图书馆跑，像我这样的人怕是十辈子都赶不上你一个了。”

她记得周宛初抬眼，难得认真地低声回应道：“这个世界上不缺聪明的人，缺努力的人，程芙你只要你愿意，你也可以。”

只要自己愿意，真的就可以吗？

程芙仰着头，晃了晃手里的照片，

照片里的周宛初正垂着头伏在案上做着笔记，垂眼间那浓密的睫毛富成一片阴影，挺直的鼻梁在这一低头之间显得格外漂亮。

她想，这样不爱拍照的人一定也没存几张自己的照片，但是自己手上却多得很，

等到周宛初七老八十了再拿出来给她瞧瞧，说不准她还得感动的痛哭流涕。

想着，程芙一伸手从自己的背包里翻出一个钱夹来，把那张照片塞进了钱夹的照片夹层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