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顿酒喝了一整夜，天都蒙蒙亮的时候，浑身酒气的程芙才回到家

这是她头一回喝一个通宵，狼狈成这样，

她踢掉脚上的高跟鞋，晃晃悠悠地拐进了浴室。

虽然不学无术，翘课打架样样在行，但她对这种震得耳朵嗡响，香气、酒气和烟味儿混杂在一起的地方实在是不感兴趣，

玄关的感应灯亮起，冷白的光线照在她脸上，程芙盯着镜子里的自己，

因为酒精的作用，脸色红得有些不正常，目光也发着直，

耳边像是有个复读机，一遍又一遍地回放着黄小姐在KTV包厢里那几句话

“我们可是同类呢，小芙。”

“是想着谁了？很喜欢她吧？”

喜欢吗，

喜欢周宛初？

程芙呆呆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花洒被拧到最大，滚烫的水流劈头盖脸地浇下来，蒸腾起一片白茫茫的雾气。

闭着眼，她双手胡乱地抹着脸上的水珠，

如果这是喜欢，

那周宛初呢，

她会喜欢自己么？

那么好、那么漂亮的周宛初，会喜欢这样一个一事无成、普普通通的自己么？

那一晚，程芙睡得很不安稳，

梦里没有KTV的嘈杂，没有刺眼的霓虹，只有一片温润潮湿的白雾。

或许是因为酒精的作用，

梦里程芙也觉得自己很渴，干得喉间都在发痛，急需一点水源来续命。

紧接着，一双手抚上了她的脸颊，

那双手微凉，指腹却带着熟悉的柔软，轻轻摩挲过她的耳廓，

是周宛初，

她的眼神蓄满了浓郁的情绪，像是一汪深不见底的漩涡，要将她整个人吸进去。

“程芙.....”

她听到周宛初轻声唤着她的名字，

声音沙哑而缠绵，

程芙也低声回应，

梦里的她就这样轻轻地贴了过来，软软的唇，轻轻落在她的唇角上，程芙还能闻到她身上带着凛冽的冷香，

那一瞬间，梦里的程芙没有躲，

她甚至有些贪婪地伸出手，想要搂住那个女人的脖子，想要加深这个吻，想要索取更多，

她把周宛初压在下方，轻轻触摸着，

美得惊心动魄、只可远观的脸，此刻泛着动人的绯红，那双摄人心魄的眼眸，正柔柔地、软媚地凝视着自己，

仿佛是无声地邀请。

在梦里，程芙的心跳也不断加快着。

是喜欢吗？

好像是的。

是梦吗？

她糊里糊涂的，

那种唇齿间的触感，对方急促的呼吸，还有那种灵魂都在颤栗的欢愉，

都清晰得可怕。

*

程芙猛地从床上惊坐而起，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外头强烈的日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在她汗津津的额头上，

慌乱、惊恐，

这是她清醒后的第一种感觉。

自己怎么会做这种梦呢？

还梦的是周宛初，

她呆滞地坐在床上，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嘴唇，梦里那种温软的触感仿佛还残留在上面，

像是在提醒她，

她做了什么亵渎他人的好事，

程芙捂着脸，发出一声绝望的呻吟，一头栽回了枕头里，

但悲痛的时刻并不能持续太久，现实的压力逼着她不得不爬起来，下午还得去管理课。

自从周宛初走后，为了填补知识盲区，为了不在公司决策会上像个傻子一样只会点头，程芙给自己报了一堆课程，

看着镜子里那个眼下有着淡淡乌青、神色憔悴的人，程芙深吸了一口气，在心中劝慰着自己，

做梦而已，

没什么大不了的。

因为熬了一整夜，她没那个胆子自己开车去，在软件上打了个车急匆匆地背着包就出门。

站在路口没过两分钟，

远远的就能听到一阵低沉浑厚、咆哮般的引擎声浪从街角传来，

引得周围的路人纷纷侧目，

程芙也下意识地抬起头，顺着声音望去，

只见一辆通体漆黑的迈凯伦P1正从街角转弯，

程芙皱了皱眉，心想这年头开超跑炸街的富二代真多，实在是扰民，

她本没打算多看，正要低头刷手机确认司机位置，

而那辆迈凯伦却缓缓地、不偏不倚地停在了她面前，

驾驶座的车窗缓缓降下，露出了一张颇为讨人厌的脸，

郑博简。

多么阴魂不散的人啊，

程芙的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小芙芙~”郑博简摘下墨镜，笑眯眯地看着她，手臂以一个风骚的姿势搭在车窗框上：

“去上课？上车，哥哥送你。”

“用不着，我打车了。”程芙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举起手机晃了晃上面的打车界面，

“那实在是天定的缘分，”郑博简也举起手机，亮着那个APP的司机端界面：“就是我接的单，这软件是我公司开发的，大数据都觉得咱俩有缘。”

“......”程芙的手指毫不犹豫地按下了[取消订单]：

“不用了，我走路。”

说完，她把双肩包往肩上一提，转身沿着人行道大步流星地往前走。

“哎？别介啊！”郑博简显然没料到她会拒绝得这么干脆，看着她的背影，半个脑袋探出车窗，喊道：

“走过去得四十多分钟呢！这天儿多热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