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边说,一边发动着车子,粘着她慢吞吞地走,
于是路上出现了极为诡异的一幕,
一个年轻女孩快步在人行道上走,而在她旁边的机动车道上,那辆迈凯伦正像个巨大的跟屁虫,以一种极其憋屈的、几乎要熄火的速度缓缓蠕动,
它走两步,停一步,始终和人行道上的程芙保持平行,
路过的行人都看傻了眼,纷纷掏出手机拍照,
“那不是限量版的P1吗?”
“卧槽,这车速,不知道的以为在推车呢。”
“有钱人真会玩……”
听着周围的议论声,还有那些拍照的,程芙只觉得如芒在背,丢人至极,她猛地停下脚步,转头瞪着车窗里的郑博简:
“你有病是不是?”
郑博简也踩了一脚刹车,他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撑着下巴,透过车窗看着气急败坏的程芙:
“我是有相思病。”
“你特么表演型人格吗?别跟着我!”程芙骂了一句,转身继续走:“再跟我真把你车砸了。”
郑博简轻笑一声,松开刹车,车子又“轰隆隆”地跟了上去:“砸呗,只要你开心,你一天砸一辆我都乐意。”
他就这么隔着一道车窗,隔着马路牙子,一边缓慢滑行,一边把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在程芙身上扫了一圈:
“我听人说,你昨晚跟着黄小姐去喝酒了?”
这句听‘人’说,程芙用不着猜就知道又是连翘,
她头也没回,话也不说,吭哧吭哧就往地铁站埋头猛走,
郑博简在后头慢悠悠地一边跟,一边说:
“其实你想给商场拉合作何必要这么麻烦,和周老板说一声的事儿,只要她点头,多得是资源滚滚而来,还用得着你去陪那种女人喝酒?”
又是这句周老板,
回回郑博简见着周宛初都是那一副退避三舍、甚至带着点敬畏的样子,
周宛初说,是因为跟人谈生意的时候,郑博简误以为她是什么背景深厚的大人物罢了,说是借了别人的光,狐假虎威
这是什么光这么亮堂,像郑博简这种精明人都能迷了眼睛。
程芙眯着眼停了脚步,转过头看着他,问道:
“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啊。”郑博简摊了摊手,一脸无辜:“我就是觉得,以你和周老板的关系,这点小事,根本不用你亲自去应酬那些三教九流。你看你昨晚喝的,没少受罪吧?”
在郑博简嘴里,周宛初仿佛是一个只手遮天、厉害无比的角色,
随便动一动手指头,就能解决一切费尽心机都搞不定的麻烦,
程芙觉得实在是荒诞,
周宛初是很厉害,工作能力很强,但这也没到呼风唤雨的程度吧?
从前自己天天和她呆在一块儿,她是什么人,自己能不清楚么?
程芙皱着眉,睨着他:“什么叫应酬三教九流,我自己干自己的活儿,我多赚钱,说不准哪天我还能帮上周宛初呢。”
“帮她?”
郑博简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突然大笑起来,乐了半天,他才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花,继续问:
“你是说,你觉得周宛初需要你来帮?”
听着这话,程芙咬牙,心里那股无名火蹭地一下就上来了,
怎么不需要自己帮了,周宛初从十六岁开始就是她在帮,
她帮得多了!
想着,她停下脚步,恶狠狠地瞪着他:“你笑什么!你根本就不懂!”
“小芙芙,不懂的是你吧,我觉得你好像弄不清周宛初是什么人啊,”郑博简上下打量着程芙,像是在看一个可爱又可悲的傻瓜:
“有时候我都不知道该说你单纯,还是该说你蠢得可爱。你以为周宛初是什么?受气的小媳妇?还是被排挤的小可怜?”
“什么意思?”
“在现在的商圈里,想排队给她送钱的人能从这儿排到法国。我要是周宛初,看着你这副自我感动的样子,估计能笑得从椅子上摔下来。”
听着郑博简这段胡说八道似的话,程芙心中一阵无语,
周宛初才从自己家离职没一个月,这么快就商圈排队送钱了,可能么?
坐火箭儿也没这速度,
她鄙视地看了一眼郑博简,
觉得他嘴里没一句实在话,她翻了个白眼,回嘴道:“你根本不了解她,少乱说。”
“我不了解?”郑博简像是听到了什么年度笑话,短促地笑了一声:“我倒是想不了解呢。”
程芙不想跟他多做纠缠,但前方的红绿灯路口,正好是红灯。
她被迫停下了脚步,站在斑马线前等待,
那辆迈凯伦也随之停下,黑色的车身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
郑博简转过头,隔着几米的距离,冲着她说:
“小芙芙,你知道她是怎么把竞争对手玩得团团转的么,知道她能把多少公司整到破产玩完儿么?这可是做恶意收购拆卖资产的一把好手,人心可不是像你想象的那样善良的。”
程芙愣住了,
绿灯已经亮起,周围的行人开始穿梭,但她却像被钉在了原地,一步也挪不动,
这是周宛初么?
在郑博简嘴里描述的这个人,实在是让她感觉有些陌生,
她有些烦躁地转过头盯着他:“你少在这儿挑拨离间!”
郑博简耸了耸肩,后面的车开始不耐烦地鸣笛催促,但他毫不在意,只看着眼前的人,问道:
“小芙芙这不叫挑拨离间,我只是帮你了解这个人而已。”
“我用不着你帮我。”
郑博简笑眯眯地看着她,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谈论天气:“是么,难道你不想知道,背着你的时候,在一个个你接触不到的场合里,周宛初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么?
就像拿你昨晚应酬的那个黄小姐举例子,周宛初要是真想帮你,像那样的小角色,连靠近你的资格都没有。”
四周的车喇叭声此起彼伏,催促着这辆挡道的豪车,
但程芙听不见了,
她只能听见自己如雷般的心跳声,还有郑博简那几句带着诱惑的问题,
不想知道吗?
她想,这个人在胡说八道,自己要赶快走掉才对,
她对周宛初有足够的了解,
她用不着任何人来面前说三道四。
可是,
可是离开自己的这段时间里,周宛初她到底在做些什么呢?
她脑海里想起胡婉瞧着她时那鄙夷的眼神,还有那句讥讽的话
[周宛初大学那会儿就已经是出了名的操盘手了,连这些事儿都不和你说,我还以为你们关系能有多好呢 ]
良久,
程芙的手指紧紧攥着双肩包的带子,
她站在人行道的边缘,看着车里那个一脸胜券在握的男人,还是开口说道:
“那你告诉我,你说说,周宛初是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