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鱼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到酒吧的。
只是一觉醒来,满眼的黑暗仿佛要将她吞没。她没有力气翻身,也没有力气说话,就这样在无尽的黑暗里,等着天明。
她的脑子里闪过父亲,闪过母亲,闪过那个破坏她家庭,却还要屈辱的叫叔叔的人,闪过陈水,闪过陈山,最后闪过她自己。
这一刻,命运闭环,她不知道该去恨谁,心里恨了这么久的人,却是反过来该恨她的。
她看不懂了,她看不懂陈山。
她如果是陈山,恐怕会让她这辈子永无安生,直到他妹妹醒了,直到他妹妹恢复如初,这恨意也无法抵消。
可他太矛盾了。矛盾的让她看不懂他。
这就是命吗?
桑鱼一直想,一直想,却想不出个答案。
最后,她不知什么时候闭上了眼,再次沉入梦里。
梦里,她和陈山一前一后飘在阴沟的水里,四周弥漫着腐臭味。
她望着根本看不到头的前方,放弃了挣扎。陈山游过来,牵起她的手,问她:“要不要和我一起生活在这里?”
桑鱼摇着头想要挣脱他的手,却怎么都挣不脱。
“不要!”她猛地睁开眼,入目不再是黑暗,窗帘也遮挡不住的阳光,隐隐透在墙上,让这个房间看上去只是有点昏暗,却不至于落入黑暗境地。
她望着天花板上斑驳的光,久久无法从梦境中挣脱。
耳边响起敲门声,紧接着是岑江的声音:“我进来了。”
在门开的瞬间,有风吹过,带来一股白菜的味道。
随着岑江越走越近,白菜的味道越来越浓,一种熟悉感冲击着桑鱼的味蕾。
是炝白菜面条。
岑江将面碗放在床头柜上,看向桑鱼,“我扶你坐起来?”
桑鱼被他拉回现实,她试着动了动手,却发现没什么力气,“我这是怎么了?”
“昨晚你发了高烧,折腾了一晚才退下。”岑江过来,倾身将她抱起,一手托着她的背,一手将她的枕头立起来,让她靠在上面,“饿了吧?”
桑鱼点头。
他眼里滑过一丝心疼,坐在她床边,端起面碗,筷子夹起面条转了转,递到她嘴边,见她呆呆看着他却不张口的样子,有些无奈的说:“昨晚退烧药都是我喂你吃的,身体最重要,张嘴。”
桑鱼对他说的一点印象都没有,但她实在饿的紧,张开嘴巴,面条进嘴,哪里还顾得上是自己吃的还是喂的,能填饱肚子就行。
吃完面,岑江拿着碗出去,很快端了杯水进来,放到床头柜上,拿起温度计甩了甩,确定温度下去了,递给她,“再测一下体温。”
吃完饭,桑鱼明显感觉到恢复了些力气,接过来塞到腋下。
岑江趁她塞体温计的空隙,去拉开了窗帘,开了点窗户通风。
阳光汹涌的洒进来,桑鱼才想起来时间,偏头看向闹钟,下午两点。
难怪阳光如此热烈。
她此刻脑子还有些昏昏沉沉的,“昨天我是怎么回来的?”
岑江走过来,站在床尾,有些奇怪的挑起眉,“你不记得了?”
桑鱼点头,“我一点印象都没有。”
岑江叹了口气,“可能是昨晚烧的太久了,我起的太晚了,你应该是在我起来前回来的。”
“谁发现我发烧的?”
想到昨天,岑江皱起眉,“我,快七点时候刘姑上来看过你,说你状态不对,让你睡吧。酒吧关门后我上来敲了你的门,见你没反应,就擅作主张进来了。”
岑江现在还有后怕的感觉,如果他当时没觉得不对,没有进来会怎么样?
他想都不敢想。
“我一进来感觉屋里温度不太对,开了灯发现你脸上都是汗,一摸你脸滚烫,给你测了体温,39度。不知道你烧了多久,喂了退烧药一个小时了还没有退的意思,就一直用毛巾冷敷,后面终于退下去了。”
这些,桑鱼都不记得了,不过她隐约记得,有谁在给她喂粥喝,叫她张嘴。
她看向岑江,他的眉心还皱着,垂在身侧的手也握得紧紧的,像是有什么话想说,却一直在忍。
她嘴巴张了张,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只一想,她心里就开始发酸。
半响,岑江走过来,不知何时松开的手朝她伸过来,“拿出来吧。”
桑鱼一愣,很快反应过来他是在说体温计,手伸进去掏出体温计递给他。
岑江举起来看了看,神情肉眼可见的沉了下去,“38度,还是烧。”
他甩了甩体温计,弯腰放回原位,拿了旁边放的退烧药,往自己手心里压了两粒,拿起水杯,把药递到她嘴边,“再吃一次。”
桑鱼乖乖张嘴吃药,哪怕她吞咽的已经很快了,嘴里还是留下了苦,让她的小脸都不禁皱了起来。岑江很快往她嘴里塞了一块水果硬糖,是橘子味的。
嘴里的苦被甜覆盖,她含着糖,看向还站在她床边的岑江。
他嘴巴张了张,明知道现在她还病着,明知道能让她回来就生病,一定是发生了很不好的事,明知道自己不该问什么,也没立场去问什么。
可他忍了一天一夜,这期间,他的心里被急、担心、心疼、恐惧充斥着,让他不敢闭上眼。
他怕了生病,更怕了在乎的人生病。
他太怕了,他忍不下,也不想忍了。
他蹲下下来,双手握住了桑鱼的手,用掌心紧紧裹着。
他的手冰凉,距离拉近,她才看到他眼底遍布的红血丝,红的厉害,还有那陡然憔悴下去的脸。
到底是谁在生病?他怎么看上去比她还像个病人?
岑江克制着不让眉头蹙起,握着桑鱼的手却控制不住的在发抖,“桑鱼,我很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