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青云也不知何时坐了下来,他背对着他们摊在椅子里,原本看着门外的眼睛,不知何时缓缓闭了起来,搭在椅子扶手上的手,随着曲调,有一下没一下的打着节拍,有些惬意。
就连往常闲不下来的刘姑,都在靠近一楼卫生间的卡座里坐了下来,眼睛平静的望着窗外安静的街道,和偶尔经过的路人。
桑鱼和郑小莹研究了两个小时,总算定好了优惠活动和宣传单内容,两个人一人做了一张宣传单,拿过去让他们盲选一个觉得不错的,最后经过他们四个人的投票,定了郑小莹的宣传单。
郑小莹美滋滋喝完最后一口青梅酒,小心收好了自己的宣传单,“我明早拿到学校里的私人打印店做好打印,咱们三个人,我就先打个三百张看看情况,不够随时能加印,两点校门口等你和岑江啊,准时到!”
桑鱼拍了拍她的肩,将人推出酒吧,“放心吧,快回学校,到了给我信息。”
送走了郑小莹,桑鱼回到吧台里,给他们一人倒了杯青梅酒送过去,自己也拿了一杯,来到她窗边的老位置坐下来,看着外面的街道,慢慢喝着。
这一晚,酒吧没有进来一个客人,就连那些带了特别性质的客人也没有来。
到了十二点,桑鱼看着外面街道上别说人了,就连车都半天不过一辆,有些无奈的笑了下,拿了酒杯站起来,“今天没人,大家都早点回去休息吧,明天中午家具会到,我和岑江安顿完,下午去云城大学那边发发传单,看看会不会有点效果,你们都赶紧回去养养精力啊。”
最后一句话,明显是怕他们不回去休息的说辞,三人也都明白,李青云和昨天一样,把锁留给了岑江,他们三个站在外面,看着岑江锁好门才走。
桑鱼关了空调,等岑江走过来才关了灯,打开手机手电筒,白光洒下,岑江一手拿着吉他,另一只手下意识虚虚扶在她的手臂下。
也许是因为手电筒的光亮只能照到眼前一小块区域,桑鱼走的很慢,在要走到拐弯时,她忽然说:“今晚你唱的歌都很好听,等有空了,能不能写给我?我想给你定一个歌单。”
黑夜里,视野受限,声音就会变得更加清晰。这声夸赞,让岑江觉得有点热,“能,明天有空就写。”
岑江的声音有些轻,桑鱼也轻轻嗯了一声。
楼梯里恢复安静。
岑江垂眸,楼梯里很黑,他们视野里的光亮,全靠着手机手电筒发出的这一小束白光,而桑鱼被笼罩在这光里,淡青色的衣摆被她稍稍提起,像是阴天里的一道山青。
而她本人,也如同青山一般,外表看上去柔软,内里却是完全不同的坚硬与沉稳。
这些,原不该如此早的落在一个周岁还不满20的小姑娘身上。他知道桑鱼身上还背着东西,这个东西大概很重,重到哪怕发生了昨天那样的事情,哪怕发生了不止一次,也不能轻易放手。
这个酒吧,究竟藏了怎样的事?
他心里疑问重重,但在这一刻,却一个字都问不出口。
不知不觉间,已经走到二楼,岑江的房门开着,他的手扶上门,如昨天那般和她说:“我不关门,有事情就喊我。”
桑鱼侧头,想要看到他的脸,要仰起头。但她没有动,看着面前的白色布料,这样近的距离,依稀能透过这层布料看到他肌肉的轮廓。
脑海里不禁闪过昨天挡在她身前的背影,高而挺拔,那是她第一次发现,岑江虽然看着白,瘦瘦高高的,却并不瘦弱,稍稍宽松的短袖里,不免看出他的肩很宽,挺直了的背影上,也隐约能看见他因为用力而绷起的肌肉。
他说的这句话,没有一点虚的成分,如果有事,只要喊他,他便能护得住她。
但昨天,她并没有把这句话当回事,以为他只是说说。可早上,他只是听到了她的声音,就撑着困意爬上来,可见他是认真的,认真的在担心她,认真的冲上来护她。
如同昨晚一样。
意识到这一点,她的睫毛一颤,带动着合上眼睛又睁开,却还是不敢仰起头去看他的眼睛。
为什么?
她也不知道,心里因他的话涌起一丝安全感的同时,也涌出了一丝陌生的情绪。而这陌生的情绪,让她想快速逃离这里。
于是她轻轻嗯了一声,回过头来,捏紧了手里的手机,快速上了最后一段楼梯,回到天台,微微凉的风迎面吹来,带走她身上热意的同时,也带走了她有些乱的思绪。
她放下裙摆,关了手机手电筒,缓步走向天台尽头处,扶着栏杆站定。
天台上的风有些大,吹的她头发乱飞,这一刻,好像她每一根发丝都有自己的方向,无所顾忌的迎风飞舞。
而她,终于仰起头,却是看天上高悬的明月,风再大,似乎也只能将它身边的流云吹走,却无法动它分毫。
她想,她应该如这明月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