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明义几乎和钟佞同时被放出来，他手执省里的命令，迅速召开了会议，宣布排查由他牵头钟佞主抓。

书记的归来给整个云城机关吃了颗定心丸，停滞的机器重新运转起来。

钟佞掏出兜里的手机，手指在开机键悬停半晌，又揣回了兜里，只用小钱作为联系其他人的方式。

她没搞什么大动作，仅在北河中下游设置了十数个点位，人手一个望远镜日夜看管。

人选挑的都是警队最能熬的，或者从外市调来的骨干，至少面上瞧着一身正气。

钟佞则带着小钱蹲守在北河云城段的最下游，每隔一个小时就会从河里取点水仔细观看。

马上上冻的河水冰冷刺骨，钟佞却丝毫不顾，甚至常常倒在手心里观察。

就这样持续了差不多七八天，眼看所有人的生理极限快到了，也有人忍不住了。

对讲机传来的讯息让钟佞和小钱瞬间清醒，快步跑向点位，对着瓶中明显异色的河水惊喜不已。

河段确认，钟佞调来了两台大挖掘机，指着河床说道，“挖开。”

深挖了三四米，一根直径大概一米左右的塑料管子露出，钟佞判断了下方向，连夜通知齐明义调来警察，将方向内的几家企业老板请到了现场。

企业老板初时不想认，钟佞直言不认就继续挖，挖到哪家算哪家。离管子最近的企业老板一听，将事情说了个一清二楚。

这管子原是当年建设市政管网时废弃的一根管子，他发现后便接到了自己厂房里。

为了从寒香木业手里抢生意，他同云城的一些木厂老板偷偷将各家管子接起，顺着这根管子排废物。

“都有哪些厂子？”钟佞示意小钱打开笔记本，“说吧，别挣扎了。”

企业老板垂下了头，将厂子名一一说出。

齐明义拿过名单一看，庆幸云城还剩下一半的木厂，不算太糟糕。

报告打上去，云城‘11·7’污染案正式揭开帷幕。

大批骨干调到云城帮助调查，警察们纷纷出动，整个云城弥漫着压抑的气息。

“会长，老严他们被拘了，根本见不到面，我们心里没底啊……”

众多木厂老板、采购商、经销商聚集在寒香木业办公室里，七嘴八舌的说着近来的忧心。

大家的厂子或多或少有问题，他们很怕政府继续下手，再者在场的很多人和老严他们皆有合作，这一下子损失了不少。

况且云城商会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折了这么多老板，以后谁还来云城办厂子。

“规规矩矩办厂子，会有什么事？”梅寒香说道，“政府会有解决办法的，这样，我下午去见一趟齐书记。”

“哎呀会长！齐书记不是问题，现在是钟队长的问题！”曹老板站起身，“我听说了，省里头让钟队长主抓这批案子。至少，至少我们得知道，有没有牵连到我们嘛。”

梅寒香听见钟佞的名字，身子剧烈抖动了一下，她侧过头不让人看见霎时红透的双眼，“我先见了齐书记再说。姚翠，送客。”

办公室门被关上，隔绝了一切嘈杂的声音。

梅寒香趴在桌面上，硬忍的眼泪放肆流下，是她不愿意见钟佞吗？是钟佞不愿意见她。

她联系过巴肃，巴肃也不肯帮她求情。

自云城临时办案中心成立后，梅寒香已数不清第几次被它拒之门外了。

寒香木业第一个被处罚，第一个交罚款，第一个恢复了生产能力，漫天的订单又回到了她手里，可这些订单她拿着好烫手。

这些天她坐在办公室里，听着姚翠和老王的喜悦，只觉漫天寒风呼呼往心口里灌。

她赢了，生意保住了，甚至更好了，可她的小狗狗不想跟她说话，也不想见她了。

家里冷冷清清，听到风言风语的梅时青不停质问，外面说的是不是真的，是不是她害了钟佞。

厂子热热闹闹，无数各怀心思的人拱手恭贺，恭贺她梅寒香无上的美丽和智慧。

可她不高兴，她好想钟佞，没了钟佞的怀抱，整个云城失去了色彩，一片灰暗。

梅寒香坐到齐明义面前，令人难以忍受的沉默中，齐明义先摔了文件。

他无意分辨梅寒香的对错，因为事情可控。

他没倒，云城没倒，但他为钟佞不平。

“五天，梅寒香啊，钟佞在留置室呆了五天。五天滴水不漏，你可知她的压力有多大？！”

齐明义想到这里又摔了文件，他是云城书记，督察组对他客客气气，可他们不会对钟佞客气。

这五天，钟佞可能都甚少合眼。

“她说对督察组说你和我说的所有事都是真的！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齐明义喝道，“意味着她在主动承担这份举报的所有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