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虞,鹿京。
未央宫。
“出去!都给我出去——”
接着是器物被摔在地上的声音。
说话的人用簪子抵住自己的脖子,几个宫人退至门外,不敢再上前。
青年约摸二十来岁,头发和衣领因方才的推搡有些凌乱,即便如此,却也丝毫掩不住那副好皮相。
之前他用簪子对准宫人,这些宫人被刺伤也不退;他只好对准自己。
其中最为年长的内侍道:“这个时辰,皇上应当下朝了,若是回来看到娘娘这个样子,恐要治罪。”
说来也巧,北昭和南虞的皇上在这年先后驾崩,如今南虞掌权的,是六皇子兰璟衡。
登基后,兰璟衡行事便离经叛道起来,其中最值得单独拎出来说的,就是册封了个男妃。
男妃身份不明、来历不明,只知道他是兰璟衡从北昭带回来的。
封号“淑妃”,简直名非其实。
被人叫了“娘娘”,柳絮心中的火气更胜,“不准这么叫我!”
内侍垂首,为难道:“奴才也是奉了皇上的指令。”
兰璟衡有意折辱柳絮,宫中上前待柳絮皆以后妃礼仪。
这回更甚,命内务府连夜置备了后妃服饰、发冠送来未央宫,让柳絮穿戴上,参加祭典。
柳絮趁手捡起一旁的胭脂,重重扔了出去,又一样一样将头饰服饰往外扔。
宫人们忙作一团,满地去捡。
混乱见,就听宫外太监传报:“皇上驾到——”
一行人站定在两侧,躬身行礼,唯独柳絮不为所动。
他将内务府送来的东西都扔了出去,这会儿正要去关门谢客,几双手握住了门框,叫他关也关不上。
兰璟衡没换朝服,冕旒微微晃了晃,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居高临下地看了柳絮一眼,“爱妃,何故发这么大的火?”
见柳絮不想同他说话,兰璟衡弯腰捡起脚边滚落的胭脂,他慢条斯理地用指腹抹了一点,伸手往柳絮唇上点,还没碰到,就被柳絮打开了。
宫人们大气不敢喘。
兰璟衡这皇位来得不是很顺利,上有气势凌人的兄长,下有各自为政的群臣。
可以说,是完全靠横征暴敛得来的。
他待百姓侍从也好,待皇戚国戚也罢,只随自己心愿。
兰璟衡把胭脂收入自己袖中,扫了一眼身后的侍卫,侍卫们一拥而上,将柳絮死死扣住。
“淑妃,你知道朕不会杀你,所以恃宠而骄。”
兰璟衡上前一步,当着众人的面解了柳絮的系带,重新给他整理散乱的衣襟。
刚把他安置在未央宫时,这人还没那么嚣张跋扈,只是话少些,也不大正眼看人。
兰璟衡当上皇上后,闲得慌,从柳絮身上找乐子,一来二去,竟也舍不得杀了。
他捏住柳絮的下巴,让他正视自己。
“说话。”
柳絮颊边被捏得生疼,他缓了缓,道:“是。”
“你知道朝中那些大臣都是怎么参你的吗?说你德不配位,让朕把你打入冷宫。”
兰璟衡另一只手拂了拂柳絮的鬓边,“可朕偏不,朕就是要把你调.教到担得起淑妃这个封号。”
“你混账……”
柳絮话还没说完,兰璟衡一扬手,“啪”地一声给了柳絮一掌。
他没用力,只是柳絮肤白,皮面又薄,嘴边很快红了一片。
“德芳。”
方才劝柳絮的内侍上前一步。
“明日祭典,若是淑妃不能齐齐整整地出席,你的脑袋,还有未央宫一群人的脑袋,就不保了。”兰璟衡话说得云淡风轻,那边的宫人跪了一片,都明白兰璟衡言出必行。
“奴才遵旨。”
兰璟衡低头看了看手指,还残留了些胭脂,他弯下腰,点在了柳絮的唇珠上。
胭脂颜色艳丽,在柳絮唇上格外的红,让他本就漂亮的脸蛋更近妖冶。
做完这些,兰璟衡满意地拍拍手,带着侍从离开了。
柳絮瘫坐在地上,肩膀被按得生疼,抬起袖子狠狠地擦嘴,袖子上的红色却不减。
直到他尝到铁锈味,才意识到嘴唇破了。
“娘娘……”
物件一一拾掇好,德芳等人重新手捧托盘跪在柳絮面前,语气多了一丝惶恐。
簪子也被收走了。
柳絮望着兰璟衡的背影,声音像是从喉间挤出的,“我要……杀了你。”
*
往常,是皇上皇后举行祭典。兰璟衡后宫只有这么一个男妃,只得由柳絮代劳。
痛斥兰璟衡“不成体统”的折子鹅毛一样满天飞,他对此充耳不闻。
翌日祭典,柳絮如期出现。
发冠很沉,步摇珠钗随着柳絮的动作轻轻晃动。
祭典的服饰厚重,一层又一层,莫说是女装,就是男装,柳絮走起路来也吃力。
几个宫人搀着他来到兰璟衡身边,柳絮光是站着,四周已有人交头接耳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