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北昭朝中为官,为我北昭效力,却与南虞使者暗通款曲,该当何罪?”
柳絮脑海中浮现出兰璟衡的模样来,低身捡起了玉佩。
他朝皇上作了一揖,“敢问陛下,我的本罪是什么?”
“你自己心里清楚。”皇上下了龙椅,面上还带着笑意,“说起来,待朕的好侄儿凯旋,朕也得好好盘问盘问他。”
柳絮心中了然。
他代替兰绪明成为质子的事情,皇上已经知道了,而且是兰璟衡告的密。
西北的战场突厥的军队显然已处在劣势,不需要南虞再派兵支援,最近正撤军回南虞。
兰璟衡当初借兰绪明名义稳固的军心,此时也不需要了,他更需要不经由自己之手置“兰绪明”于死地。
所以兰璟衡和皇上,一人在这时候告密,一人在这时候向柳絮发难。
“你可有辩驳之言?”皇上问道。
柳絮兀自一笑,“没有。”
“来人。”
皇上一开口,柳絮迅速被侍卫们包围。
“将兰公子拿下,押入天牢。”
*
牢内阴冷,烛火映出的影子落在岩壁上,好似鬼影幢幢。
柳絮再次踏入大牢时,潮湿的风裹挟着霉味钻入鼻尖,还是让他秀眉微蹙。
南虞和北昭如今未爆发冲突,柳絮的身份皇上也并未声张,因此狱卒待柳絮也不敢全然彪悍,好生将他送入了监狱内。
倒是比前世文雅不少。
柳絮坐在草堆上,拳头微微攥紧。
第一次和兰璟衡交锋,算是平手。
没想到他还留了后手。
柳絮轻轻咬牙:奸诈。
横生出来一个兰璟衡,眼下的局势在柳絮的意料之外。
他只知道,自己暂时死不了。
柳絮伸手抚上胸口的无事牌,暗暗平了心神。
只要活着,就还有机会。
——“找到了!大帅还活着!”
裴放骑在马背上,走在最前面,身后只跟了十来个人,个个都挂了彩,看不出身上有一处好皮。
“快!快找军医过来为大帅他们疗伤。”
长枪卷了刃,沾上的血在这冰天雪地里都冻住了,命令道:“先回营地。”
方才出声的将领看了一眼裴放身后的枯树林,“大帅,你们这是遇上敌军伏击了?”
“废话。”裴放一边说,一边继续往前。
“那……属下派人再去围剿,以免有漏网之鱼?”
裴放顿了顿,把手中的长枪往地上一丢,“不必了,都处理干净了。”
将领“哎”了一声,调转马头回营。
按照沈奉竹的布局,裴放应该死在方才的那片枯树林中。
广袤贫瘠的土地覆了一层厚厚的雪,裴放觉得眼前有些模糊,揉了揉眼,才发觉是睫毛上落了一片雪花。
他抬起头,新雪又下了起来,四周都是白茫茫一片,让他恍然间以为终点是凌州的那间小院子。
雪花落到他的肩上,裴放低头看了一眼。
不知道柳絮那边下雪了没。
*
柳絮在天牢中没待几天,就被安排到更深的监狱中。
监狱中暗无天日,分不清日夜。
前世在大牢中的遭遇有如陈伤,时不时让柳絮隐隐作痛。
他那会儿有多恨兰绪明,此时就有多恨兰璟衡。
柳絮通过放餐的次数计算时日,饭食有些发馊,他忍着恶心全部吃下了肚。
收餐碗的年轻狱卒大抵是前不久才任职,稀奇道:“吃得这么干净,真看不出是从前锦衣玉食的质子。”
他身边的老狱卒踹了他一脚,骂道:“别多话,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
两人的声音远远地传入柳絮耳中,他蜷缩在墙角,抓起一把尚且干燥的草堆放在鼻子前,勉强压下反胃。
又过了一月,这一月中,既无人传讯,也无人施刑。
天渐渐凉了下来,牢狱中没有炭火,他染上的风寒久也不见好,大多数时候,就抱着膝盖团成一团,守着身体里残留不多的余热。
正当他怀疑自己是不是被遗忘时,这天大牢的尽头燃起了明火,火光和脚步声不疾不徐地靠近。
“陛下,你慢点。”
柳絮闻言抬起头,他的监狱前摆了一张金丝檀木椅,皇上端坐在上面,阴晴不定地打量着他。
皇上身边的李公公朝狱卒使了个眼神,狱卒来到柳絮面前,“大胆,见到皇上还不下跪参拜?”
柳絮仿佛没听见,仍坐在原地。
“你这……”狱卒提刀,便要开锁进去。
皇上开口道:“慢着。”
一拨人皆恭敬地等候皇上的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