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璟衡上了三炷香,一言不发地看着柳絮。
柳絮男装时,平视总有股柔气,这回扮了女装,眉目间又是一股英气。
居然一点也不违和。
气氛好似凝固了一般,良久,兰璟衡道:“爱妃,该你上香了。”
说罢,身旁的侍从仿佛舒了口气,连忙奉上点燃的香。
柳絮不情不愿地接过来,按照兰璟衡方才做的敬香。
他的发冠太沉,低不下头,只得僵硬地弯腰,待他昨晚这些以后,祭祀和群臣这才有了别的动作。
柳絮恍然。
原来他们是在等他。
柳絮眼神瞥向兰璟衡,后者朝他一笑,“做的不错。”
柳絮头一回参加祭典,原先在北昭时,只是听说祭典繁复,如今亲身一试,才知这一天下来不比干农活松快。
他无人教习,每回都只等兰璟衡开口说,他才照着去做,动作礼仪无一规范,磕磕绊绊,比平常晚了半个时辰才结束。
回宫的路上,柳絮和兰璟衡同乘一辆马车。
柳絮有些困倦,又不想在兰璟衡身边睡着,侧着身子将发冠靠在身后的软靠背上。
过了片刻,他感觉到一阵鼻息。
柳絮骤然睁开眼,兰璟衡正欣赏他的睡颜。
“你做什么?”柳絮慢慢后退,生怕动作太大,弄倒了发冠。
兰璟衡抚向柳絮耳边,手指轻轻摸了摸他耳垂下的坠饰。
一对石榴红的琉璃坠子。
“那些老家伙说朕纳男妃,有违天地纲常伦理。”兰璟衡道,“依朕看,早该把你扮成女人送进皇宫。”
柳絮被他的话说得脸红,下巴一扭,不让他碰自己的耳垂。
“你说,朕从北昭的天牢把你救出来,你不应该谢谢朕吗?一天到晚连个好脸色都不肯给,是何意啊?”
柳絮生气道:“你还好意思说?”
若不是兰璟衡做局,把那枚玉佩呈给北昭的先皇,他根本也不会被押入大牢。
……也不会在这里受苦。
兰璟衡道:“生平第一次,有人敢威胁朕。那时朕就在想,一定要给你点颜色瞧瞧,得让你求我才行。”
去年北昭动乱,兰璟衡在沈元望的掩护下长留鹊京,根本没有回南虞。
战事一起,眼见着沈元望寡不敌众,兰璟衡离开北昭前,去天牢把柳絮带了回来。
柳絮已在牢中关押了许久,他开锁放逃犯出去,柳絮都跑不了。
那时兰璟衡问他:“你求我,我便救你出去。”
柳絮清瘦了许多,只能瞪他,显然不想遂兰璟衡的意。
何况动乱比皇上赐死先来一步,他知道不是兰璟衡,也会有人来救他。
兰璟衡也不多说,点燃一根火折子,随意扔在草堆上。
“你不想跟我活,是想在这里一个人孤零零去死吗?”
草堆的火星子很快燃起一大片,柳絮感受到热意在他身边蔓延。
兰璟衡伸出三根手指,“我只给你一次机会,三……”
说着,他压下一根手指,“二……一……”
“一”字念完,柳絮用力伸出一只手,攥住了兰璟衡的裤腿。
兰璟衡蹲下来,笑道:“你得求我。”
柳絮闭上眼,嗓音沙哑,“求你……救我……”
从记忆中抽离,兰璟衡好整以暇地看着柳絮,“朕不喜欢敬酒不吃吃罚酒的人,爱妃,你知道怎么在南虞活得顺心的,对吗?”
柳絮压下怒火,垂眼道:“我知道。”
“掌嘴。”兰璟衡抬手,轻轻拍了一下柳絮的嘴唇。
柳絮咬了咬唇,忍下屈辱道:“臣妾知道。”
马车停在柳絮的未央宫,他被搀扶着下了马车。马车没走,宫人们也不敢走,柳絮提着裙摆走出几步,顿了顿,又走了回来。
他立在宫门外,侧身行礼。
“臣妾……恭送陛下。”
兰璟衡看也没看他,对车夫挥了挥手,车夫驾马,扬长而去。
这一年来,柳絮和兰璟衡的接触不算多。
他虽然被封了妃,但兰璟衡几乎从未留宿过。
至于原因,柳絮渐渐也弄明白了。
兰璟衡自负自傲,任何东西都只能由他施舍,当初从牢中带柳絮回南虞是这样,现在亦是如此。
他只是在等,等到有一天,柳絮不得不求他,不得不主动献身的时候。
而他之所以放心大胆地站在柳絮面前,也是参透了柳絮的性子。
柳絮绝不可能仅仅因为恨他,把自己的姓名也搭上去。
柳絮坐在铜镜前,宫人们小心翼翼地取下他的发钗,为他更衣。
洗漱过后,宫人送来一碗苦药,柳絮尽数喝下。
他从牢中出来后,靠药物才吊回来一条命,如今身子还是羸弱,还是得天天喝药。
柳絮累极了,正要躺下休息,德芳又来打断。
“娘娘,皇上传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