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絮随裴放从凌州回京之前,突厥的老汗王生了一场大病,到今年春末,西北传来了老汗王崩逝的消息。
和前世一样,科罗继位。
随后是绵延北昭国土一大半的蝗灾。
蝗灾之后是饥荒和疫病,凌州通商后,竟是将疫病也带到了突厥。
在通商一事上,科罗本就与老汗王意见相悖,如今又起疫病,科罗纠集了草原各部,眼见着便要出兵攻打北昭。
北昭派去的信使被斩后,皇上起得当场摔了折子,北昭和突厥之间硝烟味更是浓烈。
这些日子柳絮在宫中常见身着盔甲的武将,皇上有意派定远侯出兵征讨,只是一来定远侯老迈,二来光凭定远侯手中的兵力,还不足以平息西北的动乱。
而谢麟虽与下毒案有牵连,但毕竟曾是手握重兵的将军,这几年驻扎在邬州,同南虞抗衡。
若是此时调用邬州的军队,难保南虞不趁火打劫。
见柳絮看得出神,惊春小声道:“公子?”
柳絮这才继续往宫门走去,他有好些日子没见到过裴放了。
知道最近,柳絮才明白了前世南虞增援北昭的原因,口头上说是携手抵御外敌,实际上是趁此机会调兵入北昭。
于沈元望、于南虞都有好处。
秋日未到,才离开北昭不久的兰璟衡又入了鹊京,这回是特地来议和的。
“南虞不但不会趁机攻入邬州,而且还要派兵支援凌州。”裴放将杯子里的水一饮而尽,“皇上高兴得不得了,可我总觉得这个叫兰璟衡的小子没安好心。”
柳絮听着,心道:“确实没安好心。”
裴放又道:“父亲年老,大概是我替他老人家挂帅。”
柳絮猛地抬起头。
“怎么?舍不得我?”
柳絮满腹的关心被他这吊儿郎当的语气驱散得一干二净,“是舍不得你。”
裴放张开手臂抱住柳絮,“我也舍不得你。”
柳絮回过身,问他:“何时去凌州?”
裴放摇摇头,“也就这一两个月了吧。”他捏了捏柳絮的手,“好在现在皇上还是不准兰璟衡和你见面,否则要出大乱子。”
柳絮一手揽着裴放的脖子,没告诉裴放真相,而是问道:“什么大乱子?”
“假质子身份败露。”
“然后呢?”
“然后皇上勃然大怒。”
“再然后呢?”
“万一治你的罪,让我们俩分开,这可不是大乱子吗?”
柳絮靠在裴放身上,笑道:“你就不担心南虞不派兵增援?”
“还是能和你在一起更要紧些。”裴放道,过了一会儿,他的面色稍微正经些,“不过就算知道你这质子是假的,兰璟衡应该也会这样做。”
柳絮抬眼,“为什么?”
“南虞和北昭百年来纷争不断,此次增援北昭攻打突厥,是深入敌腹的好机会。”
“那皇上还愿意议和?”
裴放笑道:“我看得透,皇上自然也看得透,只不过这是最合适的选择。”
“皇上有把握,就算南虞的军队在北昭境内,也不会出事?”
“没错,只要我还活着,也断然不会让这种事发生。”
柳絮默了片刻,认真地问裴放:“你会活着从凌州回来的,对吗?”
裴放下意识点头,有些奇怪道:“怎么了吗?”
“你先告诉我,是还是不是。”
裴放笃定道:“是。”
他后知后觉明白过来什么,拉起柳絮的手,“你要是不信,我们拉钩。”
柳絮抽出手,嘟囔道:“又不是小孩子了。”
裴放笑盈盈地看着柳絮。
“我只要有你一句话就够了。”柳絮道,“你的命是我的,我让你死你才能死,我让你活你就得活。”
他这话说得霸道,裴放心里却暖融融的,还想同柳絮亲密一会儿,院外便来了人。
柳絮从裴放怀里起身,拍了拍衣角的褶皱,好似方才什么事也没发生。
裴放咳嗽一声:“什么事?”
惊春眼观鼻,鼻观心,“府外有人找裴大人,说是……说是皇上传召。”
裴放整了整衣襟,“我知道了。”
他低头朝柳絮小声道:“估计就是找我说挂帅的事。”
柳絮推了他一把,“那你还不快去。”
惊春侧立在一旁,裴放临走前,悄悄地又牵了一下柳絮的手。
*
兰璟衡在鹊京待到了中秋。
南虞边境撤了兵,一支队伍随着谢麟一同赶往北昭的凌州。
兰璟衡做事有度,自知皇上不愿意让他和质子相见,并没有出席这次的中秋宴。
挂帅出兵征讨突厥的任务落到了裴放肩上,柳絮坐在席间,思绪有些繁重。
在座的所有人各怀心思,他前世离漩涡太远,看不清楚。
裴放似有所觉地往柳絮这边飘过一个眼神,很快又收了回去,笑着向皇上敬酒。
“裴某此行,定当不辱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