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造反。”
此话一出,书房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几息后,兰璟衡道:“答对了。”
他把玩着柳絮腰上佩的青云玉佩,那是兰绪明的信物。
“这北昭的太子这么相信你,如此机密之事都让你知晓,你却连真实的身份都不让他知道,我真为他鸣不平。”
“你说笑了,”柳絮道,“一切不过是利益交换而已,何来信任不信任一说。”
尽管柳絮和沈奉竹有那样的过往,沈元望仍旧信任他,不过是因为和兰璟衡达成了一致的目标,而作为兰璟衡的“亲弟弟”,他本就该是一伙的。
前世兰绪明为了能回到南虞,与沈元望交好,暗中助他夺嫡。
现在看来,沈元望一直对皇位虎视眈眈,就算按兵不动,沈元望也会主动这么做。
再者说,一旦见到了兰璟衡,把柄也由沈元望捏在手心了。
不管哪一方检举,都只能落得个鱼死网破的下场。
前世这个时候,兰绪明对他这个同胞哥哥深信不疑,说不准一统大业以后,被兰璟衡反将一军篡了权还没缓过神来。
柳絮安静地坐着,见兰璟衡没有要向沈元望说出真相的意思,便不主动开口。
兰璟衡,要比兰绪明还要难对付多了。
“你是怎么想的?”兰璟衡问,“要帮这位太子造反吗?”
柳絮道:“你要帮,我照做就是。”
兰璟衡一笑,不知何时解开了柳絮腰间的青云玉佩,捏在手中,“好,这个我先拿走了。”
柳絮下意识想夺回来,他收回手,问道:“为什么?”
“你忘了?”兰璟衡神秘兮兮的,“你在南虞的拥趸不少,他们日日夜夜盼着你能回去,我这回入昭,总得带一件信物回去。”
柳絮沉默下来。
兰绪明还是南虞的九皇子时,在朝中的声望就不低,一回南虞就能统领大局,也是兰璟衡借着他的名义在南虞经营的结果。
柳絮由着他带走玉佩,心中忽然出现个念头。
兰绪明虽然母族式微,可被选为质子来北昭,只是巧合吗?
他在书房中一直坐到沈元望进来,沈元望道:“夜深露重,兰公子一人来的东宫,我派人送你回去。”
柳絮起身行礼,语气恭恭敬敬的,“今日之事,多谢殿下安排。”
沈元望对他的态度似乎十分满意,说了几句体己话才放行。
回到质子府时,时候已经不早了,惊春候着柳絮更衣洗漱,坐在床边守夜。
柳絮没睡着,满心都是在东宫同兰璟衡说的那些话。
对兰璟衡来说,兰绪明只是一个符号,柳絮代他活着,他就活着。
真到了篡权的时候,“兰绪明”再死一次就是,还省得他再同兰绪明斗一次。
他没睡几个时辰,天不亮又要去宫中值班处理政务。
柳絮在马车上小憩了一会儿,进入宫门才清醒些。
裴放揉了揉柳絮眼下的乌青,“没睡好?”
柳絮趁没人注意到这边时,往裴放身上靠了一下,“昨晚睡迟了。”
撒娇似的。
“什么政事这么重要,得加班加点解决?”
柳絮却又正了正身子,“跟你说你也不懂。”
说完便走在了前面,头也不回。
惊春追上来,主仆二人小跑在道上。裴放看了看日头,轻轻笑了笑。
原来是赶时间,忙里偷闲和他亲昵一下。
柳絮眼下还留着裴放指腹的热意,他不打算将兰璟衡的事情告诉裴放。
倒不是不相信裴放。
而是裴氏与瑞王的渊源实在是太深了。
牵一发而动全身。
柳絮可以不顾裴氏的将来,裴放却不行。
如果前世是沈奉竹当了皇上,而不是沈元望,怕是兰绪明连鹊京的城门都出不去。
柳絮可不想在这里与沈奉竹磋磨一辈子。
*
南虞的使者在这里待到了春末,得了柳絮的一份手写信。
信中说来说去只是一些对南虞皇上的关切和慰问。
柳絮和兰璟衡见面的事,藏得滴水不漏。
沈元望不理政事已久,颇有自暴自弃的意思,在食鼎楼设宴像是借酒消愁,偶尔召柳絮去东宫也只是因为有旧交情。
那回深夜召见,也隐在其中,看不出有什么特殊的意味。
沈元望不同柳絮说造反的细则,柳絮乐得自在,只是去吃吃茶。
入了夏,溽暑逼人。
这些年柳絮体质弱,中暑风寒是家常便饭。
这日上午身子不爽利,柳絮告了下午的假,惊春搀着他出宫回府。
正午日头毒辣,柳絮贴着宫墙投下的阴影行走,脸色却是惨白一片。
惊春一手扶着他,一手拿着扇子扇风,总觉得柳絮随时能化成一滩水。
“公子,我背你过去吧。”惊春焦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