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元望负手而立，“听闻你在凌州通商有功，先前孤没许到你的官职，瑞王向父皇给你要到了。”

柳絮道：“殿下所说的是，我不知道。”

“看来瑞王还没告诉你，想给你个意外之喜。”

柳絮一言不发。

不论是北昭还是南虞、太子还是瑞王，柳絮的身份都很尴尬。他不想卷入其中，可却也不得不抬脚往前迈步。

走向他也不知道结果如何的道路。

沈元望笑了笑，先开了口，“今日就不提他了。”

他往书房走，“兰公子，你随孤来。”

书房点了灯，十分亮堂，柳絮跟在他身后，沈元望站定，柳絮越过他往书房看去，才发现里面还坐着一人。

沈元望让开身，对柳絮道：“不用孤再介绍了吧？”

柳絮定定地看着那人，后者生得丰神俊朗，只一双上扬的眸子显得人安分不足，精明有余，如今也奇怪地看向柳絮。

一张和兰绪明足足有六分相像的面容。

在他说话前，柳絮从沈元望身边小跑过去，一把抱住了他。

“哥哥。”

兰璟衡眉毛一挑，饶有兴致地回抱住柳絮。

“嗯，哥哥来看你了。”

沈元望道：“你们兄弟七八年未见，想必有很多话要说。孤就不打扰了。”

他说完，退出了书房，身边的侍从关上了门。

兰璟衡扬了扬声，“多谢太子殿下。”

他低头，拍了拍柳絮的脸颊，轻声道：“兰公子，我的亲弟弟，被你弄到哪里去了？”

柳絮没松开他，这种情况下，里里外外都是沈元望的耳目，不能露出任何破绽。

他这时才明白了沈元望的用意。

安排兰璟衡和兰绪明相见，然后，勾结南虞为他所用。

难怪前世兰绪明可以和兰璟衡里应外合，前脚沈元望篡权成功，后脚就放了兰绪明回北昭。

只是要怪就怪沈元望太天真，不明白放虎归山这个道理。

柳絮抬头，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他说：死了。

兰璟衡眼底闪过一丝惊讶，还是气定神闲的模样，柳絮定了定神，他的猜测稳了大半。

“我帮了你。”柳絮小声道。

兰璟衡的手从柳絮背上滑下，他坐回椅子上，“是吗？”

柳絮走到他身边，附耳道：“你不是本来就想杀他吗？”

“否则他也不会冻死在冰天雪地里，你的人早就去云平救下他了。”

兰璟衡悠悠吐出几个字，“狸猫换太子。”

“你这只狸猫，知道的还不少。”

“要是南虞的质子真的死在了深山，可要轮到你后悔了。”柳絮淡淡道，“他能做的，我一样能做。”

“我这次来，是来见我的胞弟的，人没见到，只见到了一个假货。生气还来不及，后悔什么？”

柳絮道：“你若只是生气，就不会让我留下了。”

兰璟衡仰坐在椅子上，“你说说，我要你做什么？”

“当你扫清南虞障碍的幌子。”

当年柳絮在云平再次见到兰绪明时，他曾对自己说，前世受奸人蒙蔽。

柳絮望向兰璟衡，能取得兰绪明的信任，又反手利用他的，除了兰璟衡，找不出第二个人了。

前世兰绪明走运，被柳絮救下，到死才知道自己的胞兄在他去北昭时就想置他于死地。

阴差阳错，现在换作柳絮同兰璟衡谈条件了。

兰璟衡大笑起来，拍了拍柳絮的肩。

“多年不见，本事长进不小。”他贴身上来，语气一改原先的热切，问道，“你是谁派来的？”

“没人派我来。”柳絮道，“我这样做，只是为了活下去而已。”

“你不怕死得更快么？”

“不会。只要你替我保密，我就能安然无恙地走出东宫。作为回报，南虞六皇子同太子密谈一事，我也不会声张。”柳絮捂住兰璟衡的嘴，继续道，“要是想在鹊京无声无息地解决我，你还是打消这个念头吧。”

“怎么，难道连北昭的太子也做不到？”

柳絮对上他，桃花眼好似含着笑意，“你试试？”

二人对视良久，兰璟衡忽地一笑，抚了抚柳絮的发顶，“看来我的好弟弟，在异国他乡也混得风生水起。你说得对，我从不干吃力不讨好的事。”

柳絮撩袍坐在他旁边，“太子这么晚召我过来见你，所为何事？”

兰璟衡靠着椅背侧身过来，“不如，你先猜一猜？”

柳絮不同他拉扯，“若是我猜错了，哥哥勿怪。”

兰璟衡抬了抬下巴，示意他接着说。

“北昭失势的太子，深夜安排敌国的使者与我这位质子相见，说是让我们兄弟二人团聚，实则是避开皇上的耳目，商讨即位后的打算吧。”

柳絮抿了抿唇，平静道：“他想造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