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离京城,大家都玩得开,时不时传来几阵笑声,也不算吵闹。
裴放恨不得和柳絮长在一块,细细打算起了将来,也只限于在凌州的将来。
柳絮听着,低低地笑。
等回来鹊京后会怎么样,裴放说不清楚。
沈奉竹喜欢柳絮,若是将他他登基,自己侥幸还活着,恐怕会千方百计拆散他们。
现在看来,还是将柳絮远远送走更好,藏到任何人都找不到,只有他一人知道的地方。
等时局稳定了,他大不了不食官禄,要长长久久地和柳絮待在一起。
裴放想着,一手抚着柳絮的腰,喃喃道:“柳腰。”
“嗯?”
裴放的手继续上移,手掌贴着柳絮耳边,拇指轻轻描摹他的秀眉,“柳眉。”
柳絮不明就里,又见那只手捧着他的脸,裴放弯腰亲了亲柳絮的嘴唇,一错不错地望向他漂亮的桃花眼。
裴放道:“柳絮。”
柳絮微微一笑。
原来是调情。
子时一到,外边噼里啪啦放起了烟花爆竹。
柳絮从裴放怀中抽身出来,敞开窗户,也不顾冷不冷,伏在窗边看烟花。
裴放拿来一条大氅披在柳絮身上,见他那张玉琢似的脸蛋映衬了烟花的颜色,隔了一会儿才想起来去看烟花。
他往年对过年没什么可盼望的,哪天不是一样的过,如今也懂了几分祝词里的愿景。
只盼:
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
鹊京,礼乐坊。
“启禀殿下,凌州的吴氏遣人送来了贺礼。”
沈奉竹取下拇指上的玉扳指,低头调琴,“他还有脸送礼。”
虽是责难,语气里却听不出什么怒意。
影卫没动,沈奉竹缓缓抬眼。
“吴襄还捎来了一句话……”
“什么话?”
“说上回是他思虑不周,殿下若有下一步指示,他一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沈奉竹闻言轻笑一声,“好一个‘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影卫的头更低了,“殿下,要属下回话吗?”
沈奉竹思考了一会儿,“把贺礼扔出去便是。”
“是。属下这就去办。”
影卫出去后,沈奉竹又专心调琴。
沈奉竹和裴放是堂兄弟,加上裴氏这一层关系,联系也更加紧密。
他清楚裴放的为人,裴放命大,没死成,必然猜到了是谁下的手,可他全然没有反应。
要么,是他不想追究;要么,还有别的打算……
凌州不止有裴放一个人在。
沈奉竹一闭上眼,脑海中就浮现出那张让他朝思暮想的脸。
那人抱着古琴,亲切地唤他“玄机先生”,时而怒容满面地问他为何要杀梁休。
沈奉竹指尖一紧,琴弦骤然失了力,拍打在他手上,即刻就见了血色。
他冷眼旁观,仿佛受伤的不是自己。
影卫办完了事,前来复命,进来时微微一愣,“殿下,您出血了,属下去拿药箱。”
“不必。”沈奉竹打断了他的话。
鲜血顺着手腕滴落到琴身,他的心好似被刺了一下。
原来崩断的弦打在手上是这种感觉。
……他当时疼不疼?
影卫侧立,不敢抬头直视沈奉竹,垂首汇报其他事务。
沈奉竹听着,忽然问道:“裴将军去凌州多久了?”
“过完年,马上就是一年了。”
“既然凌州已和突厥签了盟约,让他赶紧回京吧。”
“可是通商一事虽进展大半,但还需要些时日完善。”
影卫说出此话,许久没听沈奉竹回应,斗胆抬头一看,沈奉竹正看着他,神色无异。
“你是觉得本王麾下除了裴放,没有旁人能用了?”
影卫一惊,跪了下来。
“属下失言,请殿下治罪。”
沈奉竹挥挥手,示意他出去。
影卫会意请退。
沈奉竹慢条斯理地用袖子擦拭手上快要干涸的血迹,而后又擦了擦古琴上的。
裴放打的什么主意,沈奉竹还不知道,但是把柳絮留在危险的人身边,难保裴放哪天不会以沈奉竹的软肋要挟他。
他的阿絮如何恨他都无所谓,只要他蛰伏到登上皇位,他们还有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