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絮如梦初醒,一把推开裴放,拢好衣襟。
裴放倒是穿戴整齐,柳絮一边收拾自己,一边命令裴放道:“你去问问惊春怎么回事?”
裴放去开门的路上下定了决心:明天还不能死。
惊春只探了半个脑袋,面前的两位现下是站得井水不犯河水,他哪个都不敢看,“奴才方才听到公子房中传来叫喊声,担心出事……所以……”
柳絮扶额,看向裴放。
惊春说的叫喊声,不出意外是裴放喊的。
裴放好笑地指了指自己的左肩,示意是柳絮摁了他的伤口。
两人这厢挤眉弄眼无声对峙,惊春那边怎么死的都想好了。
等了许久,柳絮“噌”地一下站起身,“你给我滚出去。”
惊春劫后余生正要告退,抬眼就是裴放的鞋面,他被柳絮往外推。
柳絮这才指了指惊春,“你也出去。”
说着不由分说关了门,惊春匆匆看到了柳絮的侧脸,他本就生得白皙,皮面又薄,脸颊一点绯红额外明显。
……就是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羞的。
*
凌州内外事务已然安排妥当,这段时日有不少异国商人进城。
中原和国外的商人一多,整个凌州更加热闹了,陆陆续续又开始建起不少驿站和商铺。
人一多,事情就多,柳絮和裴放各忙各的,几乎见不到对方,先前的插曲就这么翻篇过了。
转眼到了腊八,城中到处都过节,柳絮也得闲有了一天清静。
惊春一大早就熬了腊八粥,柳絮喝了一口,才恍然想起今天是他的生辰。
距离他重生,已过了七年,当这假质子,也有七个春秋了。
他用着兰绪明的身份,过的是他的生辰,也只在第一年来鹊京时,吃过一碗裴放给他煮的长寿面。
柳絮随口问了一句:“裴将军还在军营?”
惊春一提到裴放就浑身不自在,“这些时日吃住都在军营,城中调兵遣将的地方多,说是还得再过几天才回得来。”
柳絮“哦”了一声,下午无事,和惊春在院子里采雪煮茶。
无波无澜地过了一天,柳絮早早洗漱过了,燃了一豆灯,在灯下翻看凌州各地的县志。
他最近睡得晚,起得早,本想今日早早睡下,谁知已经养成了习惯,困意久久也没来。
院子里传来树枝折断的脆响,柳絮开了一小条窗户缝,果然又下起雪来了。
凌州的雪比鹊京下得频繁,新雪覆旧雪,每天早晨都是白茫茫一片。
晚间倒是恬静,万籁俱寂,月光蓝莹莹的,雪地也透亮,树影投到院门院墙上十分清晰。
柳絮瞧那树影无风自动,心下奇怪,直到那道黑色的影子所经之处留下一片脚印,柳絮才意识到那不是什么树影,是人。
是裴放。
“要睡了吗?”裴放来到窗前。
柳絮摇摇头。
“先别睡,等我一会儿。”
裴放说完,又走开了,柳絮小声叫他也没回头,不知道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他看雪这会儿手指有些发冷,关了窗重新看书,每个字都看进去了,什么内容也没记住,光注意案上摇曳的烛火了。
大概过了两刻钟,裴放推门进来。
“吃吧,”裴放把一碗热腾腾的汤面推到柳絮面前,长眉一挑,“长寿面。”
“不是说在军营,还要几日才得空回来吗?”柳絮问道,将手心贴到碗沿。
裴放往柳絮身侧一坐,黏糊糊地往他身上贴。
“速战速决嘛。”他道,“要不是临时又出了事,我下午就能回来找你了。”
柳絮被他贴得肉麻,“你起开。”
裴放委屈道:“好不容易见一面,抱都不让抱一下。”
柳絮用下巴点一点自己屈起的手臂,“你这样我怎么吃?”
裴放腻歪了一会儿,这才松了手,“我喂你吃。”
不容柳絮拒绝,裴放一把将柳絮抱入怀中,双臂绕着柳絮的肩,很有条理地一手捧碗,一手夹面,还不忘吹一吹。
柳絮张嘴咬住面头,慢慢地往嘴里吸。
裴放看他两腮渐渐鼓起,轻轻地笑了一声。
柳絮歪头,疑惑地看向他。
“没什么,你接着吃。”裴放待面尾也进了柳絮的嘴,伸手戳了戳柳絮的脸颊。
软软的。
柳絮握住裴放的手腕不准他收回去,对付完嘴里的面,扭头就一口咬住了裴放的手指。
张牙舞爪的,这回居然没用力,只是警告。
“上回你咬的也是我这只手。”
“是吗?”柳絮道,“我不记得了。”
裴放挽起袖子,“你看,虎口下边的牙印还留着呢。”
柳絮耸耸肩,笑道:“咬都咬了,那你说怎么办?”
裴放好像很认真地想了一下,漫不经心道:“我要咬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