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呀？”裴放问道，慢慢补了个称呼，“恩公。”

柳絮满不在乎道：“我对你很好么？”

“那么冷的天，你亲自来救我，还不好啊？”

柳絮别过脸，“自作多情。”

裴放收拢了胳膊，不由分说地将头埋进柳絮胸口，柳絮轻轻推了他几把，见推不动，正要蓄力再推，就听裴放开了口。

他道：“还好你来了。”

柳絮垂眼，听他继续说。

“吴氏反水之前，我都没相信瑞王打算这个时候就杀了我。”裴放的声音隔了布料，听着发闷，“当时我很后悔。”

柳絮问：“后悔当沈奉竹的马前卒？”

“不是。”裴放抬起头，“后悔没和你好好道个别。”

“你不是本来也想着，我会拿你的令牌出逃吗？”柳絮拂开他额上的头发，“怎么？临死了才知道后悔？”

裴放蹭了蹭他的手掌，“是啊，你我都活着，就算天各一方，我心里也有个念想。但是一想到再也见不到你了，再也不能同你再说只言片语，我心有不甘。”

柳絮心中一动，心跳好似都从胸口传到了指尖，“你如今也见到我了，还想说什么？”

裴放直起腰，想说的话太多，一时不知从何说起，话到嘴边，脱口成一句笨拙的：“我好像爱上你了。”

柳絮这一生，爱他的人不在少数，周堂欢、赵恒之流爱他的身子，兰绪明、沈奉竹视他为苦闷中解腻的玩意儿。

虽说总归是出于欣赏他身上的某一点，才孜孜不倦地接近他，可柳絮总认为若是真的爱他，就不应该这样对待他。

巧取豪夺也好、甜言蜜语也罢，不过是编织出一个精巧的牢笼，将他套在其中。

可裴放想让他自由。

柳絮垂眸，鸦语般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

裴放面上一湿，几滴豆大的泪水就砸在了他脸上。

他不是没见过柳絮流泪，最初见面的时候，他就总哭。不过裴放清楚，他这是在逢场作戏。

这回真心实意地落泪，倒是让裴放不知所措起来，他坐在原地，一动也没动，好半晌抬手给柳絮擦了擦泪花，“被讨厌的人告白，就这么难受啊？”

柳絮不哭了，眼泪将落未落，一副春花带露的模样，看了好生让人心生垂怜。

下一瞬，柳絮搭着裴放的双肩起身，没收着力，摁到裴放带伤的左肩，疼得他嗷嗷叫。

柳絮故意的。

他去开了门，冷风灌进屋内，他道：“出去。”

“这就赶客了？”

柳絮冷淡道：“不欢迎讨厌的人。”

裴放于是不紧不慢地来到门口，没出门，而是趁柳絮不注意，反手又将门合上了。

柳絮被他带得没站稳，摔在裴放身上，愤愤地抬头看他。

“那你不要讨厌我了，让我在你这里多待一会儿吧。”裴放放软了语调，“好不好？”

柳絮不语。

裴放轻轻呼出一口气，“我还有很多话想跟你说。”

“我想说，便是你不喜欢我，你只要好好的，能让我远远地看你一眼就好。”

“地老天荒，矢志不渝。”

柳絮微微一怔，听得耳朵发热。

他搂着裴放的脖子，“你腰弯下来一点。”

裴放照做。

柳絮偏了偏脑袋，在裴放嘴唇上落下一吻。

蜻蜓点水一般。

裴放睁大了眼，好像被定住了似的。

柳絮轻声道：“是什么感觉？”

裴放这才开口，“……软软的。”

“那……还亲吗？”

裴放喉结上下滚了滚，鼻尖是柳絮的气息，热的、软的、香的，让他想到上好的软烟罗，“轰”的一下在他五脏六腑中引了一把火，烧得头脑发昏，食髓知味地压了下去。

唇齿相依，两颗心也贴得很近。

柳絮喘不上气，推开裴放大口大口呼吸，本就唇红齿白，这会儿嘴唇的颜色近乎嫣红，水光潋滟的。

“亲够了吗？”

裴放食髓知味，讨巧道：“再亲一下。”

“笨蛋，你是想一直亲到地老天荒吗？”柳絮说完，解开自己的外衣。

裴放脑子好像被浆糊糊住了，好一会儿才明白柳絮的暗示，单手伸向柳絮的衣襟。

柳絮拍了拍他的手，“解你自己的衣服，往我这里摸做什么？”

裴放还是没送开手，笑道：“这里暖和。”

他一边说，一边搂着柳絮去床上，一切好像在做梦似的，云里雾里分不清真真假假。

他想：明天去死也可以。

只是这梦一半的云雾还没完全将他吞没，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了，惊春气喘吁吁，“公子，发生什么事了？”

他家公子被裴放推倒在床上，长发如墨，香肩半露，这一切发生得太快，连神情都是迷蒙的。

惊春张大嘴，他这哪是来问发生什么事的？分明是来坏事的。

他忙死死咬唇没叫出来，飞快地关了门，假装自己没干这惊天的蠢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