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絮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一把将裴放拉上了马。

他的声音有些焦急，“没受伤吧？”

裴放双手环着柳絮的腰，下巴搁在他肩上，黏黏糊糊道：“肩膀疼。”

“肩膀？”柳絮往己方阵营策马过去，“再坚持一下。”

“我以为你这会儿已经离开凌州了。”

柳絮道：“还不是都怪你，这种时候出事，我走都走得不安心。”

裴放拖长了调，“你是专程来救我的？”

“不然呢？难不成还急着赶来给你收尸吗？”柳絮手握缰绳，不顾刀光剑影往前冲。

裴放低低地笑了一声，没说话了。

见他许久没动静，柳絮担心他出什么事，试探道：“裴放？”

裴放还是没出声。

“别在这里睡着了，不然……”柳絮去看裴放，后半截话落回了肚子里。

裴放根本也没睡着，只是安静又专注地看着柳絮，柳絮这一转头，二人的鼻尖贴到了一起，冷冽的、带着一丝血腥气的气息轻轻地与他的气息交缠。

只是一瞬，柳絮转面朝前。

裴放道：“放心，我舍不得睡着。”

柳絮小声嘀咕：“说什么呢……”

两人一马奔驰在夜色中，前方忽地出现几人挡道。

眼见包抄的人越来越多，而援军还无法即刻解围，裴放道：“别停。”

他一手握着利剑，柔声道：“别怕，有我在。”

柳絮深吸一口气，狠狠踢了一脚马肚子。

被长剑贯入的身体迸溅出鲜血来，洒在柳絮身上，好似还泛着热气。

惨叫声不绝于耳，一片混乱之中，柳絮听到有人喊停手。

“你们疯了，要是误伤了人，怎么跟上面交代？”

“可是……”

“别可是了，先撤退。”

“……”

柳絮回身去看，围堵他们的人的确散了。

裴放甩了甩手，用袖口轻轻地擦去柳絮眉间的血。

“他们……”

“别想了。”裴放道。

援军势如破竹，很快逆转了形势，柳絮在掩护下将裴放带回安全的地方。

裴放左肩受了伤，刀口处皮肉都翻出来了，柳絮还看到几点白色，到了亮处才发现那是骨头。

柳絮原以为他是在撒娇，如今一见，才觉得胆战心惊。

军医拿白酒浇到裴放的伤口，柳絮呆坐在原地，裴放腾出另外一只手，遮住他的双眸。

“别看，容易做噩梦。”

柳絮知道他在开玩笑，此时也笑不出来，起身走远了些。

“真走啊？”

柳絮无波无澜道：“怕做噩梦。”

天边泛着鱼白，山间恢复了平静，隐约还能问道空气中的硝烟味。

柳絮找了个人少的地方坐下，低头看了看被缰绳磨红的手掌，有些心有余悸。

“误伤了人”……

是指自己吗？

如果是这样，那么柳絮的猜测大抵是真的。

吴氏对裴放出手，是沈奉竹的授意。

但是沈奉竹为什么要杀裴放？

柳絮想不通，他看了一眼远处上药缠绷带的裴放，裴放没理由对沈奉竹的杀意一无所知。

伤员简单处理好伤口，军队押着吴氏的人一起下山。

裴放左肩伤势重，骑不了马，软磨硬泡与柳絮同骑一匹。

柳絮朝他扔去令牌，“你的东西，还给你。”

裴放收好令牌，说道：“我都听副将说了，多亏你拿着令牌去了军营。”

“知道就好，”柳絮拉他起来，“你欠我一条命。”

裴放单手作揖，“是，恩公。”

上山的人马浩浩荡荡又下山，柳絮以只有他和裴放能听到的声音道：“如果我没来凌州，你这令牌应当不会弄丢了吧？”

裴放打马虎眼，“这令牌同你有缘。”

“如果我不在，临走前，你会把它交给副将。”柳絮缓缓道，“见你这么久没回来，副将自会带兵前去寻你。”

裴放低下眼，环在柳絮腰上的手给他拢了拢斗篷。

柳絮问道：“你是不是想用自己的命，让我欠你一个天大的人情？”

他声音平淡，眉头都不曾皱，可一同那双眸子对视，裴放就知道，柳絮生气了。

“我让你当这质子，本也是欠你人情……嘶。”